在旭尧的认知中,华宇煊是他年少时便深深烙印于心底的执念,是他立誓无论如何都要据为己有的男人。为了得到华宇煊,他付出了超乎想象的代价,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痛、费过的心思,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在他灵魂深处刻下了一道道难以磨灭的伤痕。
不,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失去?华宇煊属于他的,是他旭尧的,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父亲凌迟处死,王府毁于一旦,就连象征着身份的爵位也荡然无存。如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华宇煊,这个令他殚精竭虑的男人,成了他存活于世的唯一寄托。
原本旭尧还天真地以为,华宇煊会顾念往昔的情分,以及他精心营造的虚假救命恩人的情谊,在他最为落魄的时候施以援手。于是,他在无尽的黑暗中痴痴地等待,然而,等来的却是父亲被判凌迟、自己被流放的旨意,以及云睿渊被封为子爵并赐婚给华宇煊的消息。那一刻,他的世界轰然崩塌,满心怨恨如野草般疯狂蔓延长,理智逐渐被蚕食。
在诏狱中,旭尧以身上仅有的一块,曾经象征着他尊贵身份的绝品玉佩贿赂了狱卒。那他指使狱卒偷偷取回了他藏在别处的一个锦盒,盒子里装着一百万两银票。昔日身为鲁王世子的他,对这区区百万两根本不屑一顾,可如今,这已是他全部的家当。不过,也足够了,足以买下云睿渊的性命了。
旭尧暗中授意狱卒,将一封隐匿着百万两白银的机密信函传递出去。这一举动,犹如在平静湖面上投入巨石,激起千层浪,将所有人推向了如今的绝境。
他差遣手下掳走云睿渊,妄想以云睿渊的性命作为要挟,迫使华宇煊回到自己身旁。然而,华宇煊面对如此要挟,眼神依旧坚毅,毫不迟疑地回绝了旭尧的要求,甚至甘愿服下毒药,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云睿渊的生路。
旭尧越想越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要将满口银牙咬碎。华宇煊,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如今局势发展至此,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如泡影般破灭。既然生不能得华宇煊之心,那便索性与他一同奔赴黄泉。在这无尽的绝望深渊中,旭尧的念头愈发癫狂,犹如脱缰野马,再难控制。
“煊哥哥,既然你先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你只能是属于我的,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得到你的人也好。你不愿与我同生,我却愿与你共死。你想与云睿渊这贱蹄子携手白头,我偏要让你们美梦成空。” 旭尧面容扭曲,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的幽光,令人遍体生寒。
“这定风崖深不见底,煊哥哥,你我一同共赴崖底,届时血肉与骨骸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就算你的人能寻到尸骸,又怎能分清哪块是你,哪块是我呢,哈哈哈哈哈……”旭尧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癫狂中透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众人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突然发力,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紧紧拖住华宇煊,一同从崖边笔直坠落,身影瞬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崖谷之中。
“主子!”
“阿煊……”
“小渊儿!”一声声惊呼,如受惊的飞鸟振翅,在山谷间激起阵阵回响。姬无双只觉指尖下那纤细的腕脉猛地一颤,心头一沉,暗叫不好,惊呼声脱口而出。
他急忙转头,便看见云睿渊双眼圆睁,胸口急剧起伏,紧接着一口黑血喷薄而出,整个人瞬间瘫软。
更让姬无双脊背生寒的是,在云睿渊吐血昏迷的瞬间,脉象陡然生变。毒!竟是毒!云睿渊中毒了!这怎么可能?自己的手一直未离开他的腕脉,为何此刻才察觉中毒?这毒来得如此诡秘,让姬无双脊背发凉。
崖下,半山腰处,华宇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艰难地攀上那挂住自己的半棵枯木。。他的身体仿佛用掉了所有气力,趴在枯木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就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然而,他的双眼却死死盯着眼前身体悬空、双手紧攥着枯木残枝的旭尧。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旭尧的话音未落,便猛地拽住华宇煊,纵身跃下悬崖。华宇煊心如乱麻,满心牵挂着崖顶上的云睿渊。他怎会不知自己这一坠,定会让渊儿惊恐至极,以他那羸弱的身躯,恐怕难以承受如此惊吓,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想到此处,华宇煊的眼眸中怒火熊熊,恶狠狠地瞪向旭尧,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恰在此时,旭尧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惶恐喊道:“煊……煊哥哥,拉我一把,救……救我上去!”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原本求死的决绝,在望见生的希望后,瞬间被求生的渴望所取代。
“救你?呵……”华宇煊的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冷地嗤笑,“你处心积虑,将我与渊儿害得这般田地,事到如今,竟还有脸求我救你?”华宇煊言语之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如刀般锋利。
旭尧本是抱着与华宇煊一同赴死的决心纵身跳下,却未曾料到两人竟会意外被半山腰上一棵粗壮却已枯死的半截大树挂住。一心求死之人,在突然看到生的希望时,就会本能地想要紧紧抓住,旭尧亦是如此。
眼看着华宇煊已经攀至枯木之上,自己却只能徒手紧握树枝,整个身体悬于半空,随时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倘若他就此坠落,而华宇煊得以安然获救,那么死的便只有他一人。同生共死,无论如何,绝不能独留自己命丧于此。这般念头一闪而过,旭尧的十指愈发用力,死死地扣住枯树枝干,指甲几乎要嵌入那粗糙的树皮之中。
“煊哥哥,你应知晓我对你情深似海。适才让你饮下之物,绝非毒药,仅是一种能使你身体乏力、经脉阻塞,无法运使真气的药而已。我爱你至深,又怎会忍心毒害于你……” 旭尧涕泪横流,面容满是哀求之色,竭力想用这番话打动华宇煊,其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
见华宇煊仍旧无动于衷,旭尧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顿感天旋地转,双腿发软。他声音发颤,言道:“煊哥哥,昔日可是我舍生忘死,以血为引,方为你解了毒。即便你恼恨我父亲使计陷害,害死了华伯父,后来又惧怕事情败露对你痛下杀手,可那些事我当时并不知情。即便最终有所察觉,我亦暗中设法阻拦,保下了你的性命啊……”
“即便你已移情他人,难道就该对我如此绝情,非要将我置于死地不可吗?” 旭尧垂死挣扎,竟恬不知耻地将虚构的过往搬出,妄图再次以华宇煊的愧疚之情换取一线生机。然而,他这一次显然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舍生忘死,以血为引,救我性命?呵呵,哈哈哈哈!旭尧,你当真是不知羞耻!事已至此,你仍不知悔改,妄图再度用谎言诓骗我救你?简直是痴心妄想!你莫非以为我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不晓得当年以血引蛊、替我解蛊毒的人并非是你,而是…… 而是渊儿……” 华宇煊的声音因愤怒而不住颤抖,身躯亦微微战栗,双眸之中似有烈焰喷涌。
“你们旭氏父子,着实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父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竟诬陷我父,致使他含冤而死。而你,欺骗于我,让我一直误以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因心中有愧,对你关爱备至、宠爱有加。即便我对你并无情爱,也甘愿与你成婚,只为报答那所谓的救命之恩。然而,到最后我才明白,一切根本不是这样!”
“救我之人乃是渊儿,为我引蛊解毒之人亦是渊儿,因我落下病根、多年来备受病痛折磨之人还是渊儿。他为了救我,拖着孱弱之躯,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来,全然不顾自己那柔弱的身子。甚至为了救我,连能治愈自己寒疾的珍贵药草,也毫不迟疑地拱手相送。” 华宇煊心中满是对云睿渊的疼惜与愧疚,眼眶微微湿润,泪光在眼中闪烁。
“可我呢?我却一无所知,宛如一个愚不可及之人,将他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旭尧,我对你父子的恨意深入骨髓,恨不能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你竟然还妄想让我出手相助,简直是异想天开!” 华宇煊从牙缝中挤出这些话,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刻骨铭心的仇恨,那眼神,仿佛要将旭尧生吞活剥一般。
“你…… 你都知道了。” 旭尧被华宇煊浓烈的恨意冲击得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呆住。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绝望,至此方才明白,自己此前所伪装的一切,用谎言换来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他彻底清楚地知道了,华宇煊绝对不会再对他伸出援手,华宇煊恨他入骨,巴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然而,旭尧怎会轻易甘心,甘愿就此沦为唯一的牺牲品。
刹那间,旭尧发出一阵狂笑,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空洞而乖戾,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哈哈哈哈哈……煊哥哥,你说得一点没错,确实是我欺骗了你。可谁让他当年为了引开那些斥候,将救你的天大功劳,都拱手让给了我呢?我为了得到自己所爱的人,奋力去争取,何错之有?”他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似乎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简直是不可理喻!”华宇煊只觉得旭尧荒谬到了极点,实在想不通他哪里来的底气,竟然能把强词夺理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心中的怒火喷涌而出,“噌”地一下,烧得更加猛烈,像要将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煊哥哥,你莫不是以为我一死,你就能和那个贱人双宿双栖、恩爱白头了?那是痴人说梦!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呵呵,在你到来之前,我就已派人给云睿渊喂下了散魂!煊哥哥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是散魂吧。散魂可是南疆的奇毒,一种无药可解的剧毒!”旭尧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可怖的笑容,那副阴鸷的模样,犹如从九幽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