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抽出瞬间,姬无双反应敏捷,迅速将从药箱中取出的止血粉,精准无误地洒在华宇煊的伤口上。紧接着,他拿起纱布与绷带,动作娴熟地为伤处进行包扎。正在此时,喂血的关键时刻来临。华宇煊毫不犹豫地亲自将自己的心头血,一口接一口地渡进云睿渊的口中。
屋内的几人皆是一脸凝重,就连平日里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的姬无双,此刻也难以掩饰内心的紧张。他的手心被汗水浸湿,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毕竟云睿渊的生死悬于一线,他又怎能不忧心忡忡?
多年前,他曾亲眼目睹中了散魂之人毒发时的惨状,那噩梦般的场景至今仍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虽说已经找到了解毒之法,可那些从血样试验中得出的结果,真的能确保解毒成功吗?稍有不慎,云睿渊就可能承受蚀骨销魂之苦,最终命丧黄泉。
时辰一到,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榻上的云睿渊。屋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唯有云睿渊那轻微、平稳且毫无变化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散魂并未发作,解毒之法奏效了,心头血发挥了作用。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华宇煊的双眸闪烁着点点晶莹,长久压抑在心中的紧张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然而,这仅仅是漫长解毒过程的序曲。一个八日过去,又一个八日来临,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云睿渊,已经先后喝下了六次心头血。而华宇煊,也在每次循环的同一时刻,用同一把匕首,在同一个位置刺了自己六次。在这期间,尽管姬无双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地为他调养身体,可华宇煊的身体还是明显地衰弱下去。
待到第七次取血之际,华宇煊已虚弱至力不从心,难以单手持刃的地步。他双手紧握匕首,刃尖颤巍巍地抵住那块已然形成永久疤痕的伤口处,动作迟缓而沉重地刺了下去。这一次,钻心的剧痛让他再也无法强撑,一声细微却饱含痛楚的哼声,从他干涩的唇间逸出。
取完血后,他连抬手喂血的力气都已耗尽,难以如前六次那般,亲自将心头血渡入云睿渊口中。华宇煊被玄夜搀扶着,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身躯绵软,只能眼睁睁看着姬无双手持喂药漏斗,将那杯承载着希望的心头血,缓缓喂入云睿渊口中。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紧追随着姬无双的一举一动,眼中的关切之意浓烈如墨。
今日,乃是最后一次取血,同样也是决定云睿渊生死的关键时刻。只要能顺利取出心头血喂给云睿渊,云睿渊体内肆虐的散魂之毒便能彻底化解。
华宇煊握着匕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即便双手持刃,却依旧抖得厉害。他满心忧惧,生怕自己此刻虚弱不堪的状态,一个不慎,就让匕首偏离那处伤口,前功尽弃。这可是最后一次,绝对不能有丝毫差错!
“玄夜,帮我一把……” 华宇煊的气息微弱,声音轻得近乎缥缈。玄夜闻听此言,立刻一步上前,稳稳地站定在他身后。
玄夜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华宇煊颤抖的手,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处伤痕累累的伤口。终于,最后一碗心头血如涓涓细流般被顺利取出。玄夜将茶杯递给姬无双,而后依照华宇煊的示意,搀扶着他,缓缓靠在床围上,一同凝视着那杯血如甘霖般缓缓喂入云睿渊口中。
华宇煊只觉眼皮似坠着千斤巨石,沉重无比。他竭力维系着最后一丝清明,心心念念要亲眼目睹云睿渊彻底解毒。然而,铺天盖地汹涌而至的倦意,却令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缓缓合拢。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几不可闻,向身旁的玄夜轻声嘱咐:“玄夜,渊儿醒了,即刻唤我……” 也不知玄夜是否听清,华宇煊的意识就已如断了线的风筝,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时辰一到,众人的目光如初次那般,目光紧紧锁定在云睿渊身上。起初,云睿渊依旧沉睡不醒,宛如被时间遗忘的弃儿。姬无双的手稳稳地搭在他纤细的腕间,全神贯注地关注着他的状况。须臾后,云睿渊的眉头微微皱起,口中发出几声低沉的呻吟。姬无双见状,急忙连声轻唤他的名字,直至云睿渊悠悠转醒。
“醒了,醒了!小渊儿,你终于醒了!” 姬无双喜极而泣,眼中泪光闪烁,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云睿渊刚刚苏醒,头脑尚有些混沌,一时难以分辨眼前的情形。他只觉得自己好似沉睡了悠悠岁月,不断坠入一个又一个虚幻的梦境,却又似乎什么梦都未曾经历。
见云睿渊想要起身,姬无双赶忙伸手搀扶。云睿渊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如坠云雾之中。姬无双连声说道:“慢点儿,慢点儿”,同时指挥玄夜在他身后垫上柔软的枕头。
云睿渊的脖颈因眩晕而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看得人心惊胆战。姬无双迅速抬手,轻柔地托住他的脑袋,随后缓缓扶着他依靠在软垫上坐稳。
云睿渊的眼眸不住地翻白,旋即又震颤着缓缓回落,令人揪心不已,生怕他下一刻便会再度晕厥过去。姬无双见状,急忙取出温和的醒神药剂,放在他的鼻翼下方,让他慢慢嗅闻。他一边轻声细语安慰,一边在他的穴位上轻轻点压按揉,助他缓解眩晕之苦。
不多时,云睿渊便缓了过来,半睁双眸,见姬无双不再摇晃旋转,嘴角微扯,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随着思绪渐渐清晰,云睿渊忆起昏迷前,华宇煊被旭尧拖下悬崖的那惊心一幕。姬无双见云睿渊眸中倏地浮现惊恐之色,忙不迭地安抚道:“莫急,王爷无碍…… 真的无碍,小渊儿,你看王爷他安然无恙。” 言罢,姬无双起身,将身后倚在床围上的华宇煊让了出来。
云睿渊见华宇煊安然,这才如释重负。看他似是沉睡未醒,便放低声音,轻声问道:“王爷可安好?坠崖之后,身体可有恙?他所中之毒…… 可解了?”云睿渊体内之毒方解,此前又历经诸多艰险,此情此景,此时谁敢如实相告。
姬无双清了清嗓子,略作思索,缓声道:“王爷坠崖时,幸得一棵枯树阻拦,有惊无险。他所饮之物并非毒药,无需忧心,一切安好。”话虽如此说,姬无双却在心中暗自掂量,华宇煊此次重伤难愈,已是不争之实。尤其今日连匕首都难以握持,其虚弱之态着实令人担忧。
姬无双此前一心牵挂云睿渊,对华宇煊的状况有所疏漏。此刻望去,华宇煊似已睡沉,然而他向来机警,云睿渊苏醒已有多时,众人又是言语又是忙碌,竟也未将他惊醒,足见其身体亏空到了极致。
幸而如今云睿渊的毒已解,姬无双也可分出更多心力照料华宇煊。毕竟华宇煊身体底子本就极佳,想来只需悉心调养,假以时日,定然能够逐渐康复。姬无双正暗自思量着后续事宜,忽闻云睿渊与玄夜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思绪瞬间被打断。
玄夜见云睿渊毒解清醒,状态渐佳,便打算唤醒华宇煊。然而,他刚欲抬手,却被云睿渊轻声唤住。玄夜转头望去,只见云睿渊以眼神示意由自己来唤醒华宇煊,于是他微微点头,往后退开半步,垂首侍立一旁。
云睿渊听闻姬无双说华宇煊并无大碍,心中着实松了口气。他见华宇煊垂首沉睡,睡得如此深沉,料想是因为照料自己而疲惫至极,心中满是疼惜。他缓缓起身,跪坐挪至榻边,伸出手指,轻柔地勾住华宇煊垂在身侧、微微蜷曲的修长指尖,带着几分撒娇之意,轻轻晃动。
岂料,这看似轻柔的动作,竟如导火索一般,引发了一连串的变故。华宇煊的身子仿佛失了支撑,毫无征兆地朝床榻内侧歪去。他原本靠着床围的后背,缓缓向下滑落少许,紧接着彻底失去平衡,在云睿渊和玄夜的惊呼声中,“哐当”一声,重重地栽倒在床上。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猛,如疾风骤雨,令人猝不及防。华宇煊的手指依旧与云睿渊勾连在一起,而外侧的手臂则随着倾倒的身躯被甩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无力地落在身前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