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沙般悄然从指缝间流逝,而华宇煊的状况却犹如深陷泥沼,不见半点起色。他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身体异常虚弱,面白如纸,皮肤下的青筋若隐若现。
银针刺穴,本是姬无双最为擅长的治疗之法,如今却收效甚微,仅能勉强减缓华宇煊心脉衰败的速度。大补的汤药,一碗碗地灌入他的口中,然而不出片刻,便会在胃脘的剧烈痉挛下,被悉数呕出。
那些温补的药材,虽然不会引起强烈的呕吐,但服用多时,却如石沉大海,毫无成效。众人围在床边,望着华宇煊,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满心的忧虑只能化作一声声无奈的喟叹。
云睿渊苏醒的那一天,华宇煊突然陷入了昏迷。姬无双的指尖刚刚触及华宇煊的腕脉,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华宇煊的脉象异常沉滞,心脉仿佛失去动力的老旧水车,无力地缓缓搏动,好似随时都可能停止一般。姬无双满心疑惑,前两天才为华宇煊诊过脉,那时他的心脉虽已虚弱,但远未到如此危急的地步,为何在最后一次取血之后,竟会突然衰败至此?
姬无双的目光缓缓在房间里扫视,不经意间瞥见了玄夜,见他数次欲言又止,神色间充满了纠结和挣扎。姬无双心中顿时生起疑窦,直觉告诉他,玄夜必定知晓其中的隐情。在几番追问之下,玄夜终于道出了实情。
原来,自从首次取血开始,华宇煊就从未碰过那些精心为他熬制的调养汤药。多数时候,他瞒着众人,将汤药偷偷倒掉;即便有几次当着面喝下,随后也会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催吐出来。他如此决绝,竟是担心那些汤药的药效,会对严谨的散魂解毒过程产生影响。
姬无双闻此,心头猛地一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华宇煊竟会如此孤注一掷。此刻深思,汤药或许真有可能会产生影响。他不禁暗自赞叹华宇煊的心思细腻,却又为其现今恶劣的身体状况深感忧虑。
此外,姬无双确实也注意到,云睿渊体内的散魂之毒刚一化解,便要直面华宇煊昏迷不醒的危殆情形。云睿渊本就身体孱弱,如今更是精神委顿,食不甘味、夜不成寐,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华宇煊身旁,悉心照料。若是往昔,他恐怕早已难以支撑,状况频出了,可此番,竟连一次短暂昏厥都未发生,着实有些反常。
姬无双陷入沉思,蓦然,他如醍醐灌顶,狠狠地一拍额头,眼中闪过顿悟之色。他终于明了,为何化解散魂之毒,非得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之人的心头血不可。原来,除了他先前知晓的原因之外,尚有一个关键因素——那便是这类人的心头血,蕴含着高手的本源之力。也就是说,云睿渊在接纳华宇煊的心头血的同时,亦将其本源之力一同纳入体内。
云睿渊原本孱弱的身子与脆弱的心脉,皆被这股雄浑的本源之力悉心润泽,方才有了如今这般,从某种程度上犹如两人体质互换的奇异景象。
姬无双心中感慨万千,既为云睿渊的好转而欣喜,又对华宇煊的状况忧心不已,内心纠结,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姬无双沉思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缓缓言道:“施针收效甚微,药石亦未见成效,王爷身体衰败之势愈发严重,眼下恐怕唯有一法可行。”
“何种方法?”云睿渊急切问道,双眼死死盯着姬无双,目光中满是希冀与惶恐。
“借助外力,就像先前为小渊儿压制寒毒那般,需同宗同源之人自体外将真气输入王爷体内,助其徐徐修复极度亏耗的心脉本源之力,再以内力辅助……”姬无双耐心解释,语中透着些许疲惫与无奈。
“我来……”
“我来……”
近乎同时,玄夜与方千逸二人齐声应道。
姬无双好似早有预料,抬手轻扬,示意二人缄默。他抬眸,目光如电,扫过满脸焦灼的玄夜,继而缓缓收回视线,微微垂首,似在心中反复斟酌,方才又道:“适才言语有所差池,容我重新言明。王爷所需者,乃是比其取血之前更为雄浑的武功内力,且必须是同宗同源之人的真气内力输入……如此方可。”
此言一出,屋内霎时鸦雀无声,空气仿若凝固,压抑之感令人几近窒息,再无人言语。许久,方千逸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若论本门之中,内力能胜过王爷之人,恐怕唯有掌门与云铭长老二位真人了。只是掌门在我离山之时便已闭关,少说也需十来年方能出关,如此一来,便唯有……”
“我这便回师门,恳请师尊出山。”玄夜未待方千逸言罢,已经霍然起身,眼神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方千逸所提及的云铭长老,正是华宇煊与玄夜的授业恩师。
“事不宜迟,我这便去收拾行囊,即刻启程。”
“玄夜师兄,稍等,我与你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方千逸亦起身,紧紧跟随玄夜的脚步往外走去。
玄夜在跨出房门之前,回首望向姬无双,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信任与感激之情:“我定会速去速回,此间王爷这边,还望无双多多费心照拂。”这些日子以来,姬无双为了华宇煊的病情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众人皆有目共睹。自从那次姬无双因过度疲累而昏厥后,玄夜对他越发珍视和心疼。
姬无双暗自估量,玄夜二人此去,最快恐怕也需要十五日方能归来。而他此刻需要做的,便是在这段时间里,竭尽所能稳住华宇煊的病情,防止其心脉进一步衰败。话虽如此,然而要真正做到,又谈何容易?幸而云睿渊如今的状况已无需他过多忧虑,华宇煊身旁亦有专人悉心照料。
姬无双索性一头钻入王府库房,希冀能在那些珍稀药材中觅得可用之物。王府库房内,存放着这段时间宫中赏赐以及一众朝臣送来的各类珍贵药材。姬无双依据详单逐一查看。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株千年雪灵芝之上,姬无双凝视着雪灵芝,心中不禁为之一动。
此灵芝生长于万年雪山的极寒之地,乃是药力强劲的补药,却又蕴含极寒药性,两种极端特性集于一身,或许可以一试。
姬无双几乎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将药给华宇煊灌了下去,心中暗自思忖,大不了就是被尽数逆呕出来,权当是浪费罢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华宇煊这次并未吐药,药效似乎还被吸收了些许。虽说未能修补耗损的本源之力,可药力好歹在这几日勉强维系住了虚弱的心脉,直至十三日后玄夜等人归来。
除了赶来的云铭真人,同行的还有一人。姬无双紧紧地盯着步入房门之人那云润如玉的浅淡笑容,目光凝滞,半晌,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眼中瞬间涌起惊喜与激动的潮水,径直从玄夜身旁飞奔而过,毫无顾忌地撞进那人早已张开的温暖怀抱。
来人,正是姬无双的师尊——医圣。医圣将自己视若珍宝的徒儿紧紧拥入怀中,几年未见,姬无双已褪去了昔日的青涩,愈发显得俊朗不凡。那张曾经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如今已显露出成年男子的坚毅棱角,只是面容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倦色,眼下更是乌青隐约可见。医圣身上熟悉的淡淡草药香气,如同一股清泉,让姬无双感到无比安心。
然而,就在这时,姬无双的颈间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酥麻,连日来积累的疲倦瞬间翻涌上来,他的眼皮变得异常沉重,不受控制地缓缓垂下。耳边传来医圣低沉而温和的声音:“为师来了,无双,你辛苦了,安心睡会儿吧……”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姬无双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转顺便沉浸在了温暖的梦境之中。
“无双!”玄夜眼见姬无双突然软倒在医圣怀里,心中大惊失色,焦急地呼喊,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医圣迅速拔出刺在姬无双侧颈的银针,拿出一颗药丸小心地放入他口中,随后俯身将人横抱起来,快步走到一旁的软榻前,轻轻地将他放下。
“不必担忧,这药只有安神的功效,会让无双昏睡上一整日。”医圣轻声解释道,转身走到床榻前,看着那已乖巧退至一旁的娇弱美人云睿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投去一个温暖而安心的眼神。接着,他转头对满脸焦急的云铭真人说道:“让我先来为他把把脉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