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影目光扫过树影婆娑处，瞥见凤栖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紧蹙。未及多想，就见凤栖身形一晃，直直坠落。灵影大惊失色，手中剑柄瞬间滑落，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身跃出，稳稳将凤栖接入怀中。“凤栖，凤栖……” 灵影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惊惶，低下头，恰好对上凤栖缓缓睁开的双眼。
凤栖落入灵影怀中的刹那，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从短暂的晕厥中骤然清醒。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急忙从灵影怀中挣脱，单手撑墙，勉强稳住身形，往后退开一步，伸手挡开灵影伸来搀扶的手臂，低声道：“属下无碍，只是一时走神，脚下不稳，多谢副统领。”
话落，凤栖匆匆转身，脚步踉跄地逃离现场。他满心难堪，此时实在无颜面对灵影。拼了命跑回房间，一头栽倒在榻上，许久才缓过神来。此后几日，凤栖只要一想起那些伤人话语，便觉心潮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他不住地告诫自己，旁人爱说什么随他们去，何必放在心上。可那些无关之人的闲言碎语，他尚可置之不理，灵影的想法，他却怎么也放不下。众人皆说他妄图攀附灵影以求上位，灵影会不会也这般想？所以这段时日才刻意躲着自己？
凤栖本就敢爱敢恨，他倾心于灵影，这份心意昭然。如今，他迫切想要弄清楚灵影的心思。哪怕真是自己会错意，只要灵影亲口拒绝，他定会立刻收起这份不该有的情愫，让二人回归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如此，灵影便不必再觉得尴尬，也无需刻意避开自己。
凤栖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这天，华宇煊早早回府，陪着云睿渊一同用晚餐，只留下玄夜一人，将其余暗卫尽数撤下。凤栖在饭堂匆匆扒了几口晚饭，便打算前往王府后院碰碰运气。以往，灵影若傍晚不当值，总会在晚膳后独自去那儿待上一阵。
王府后院有一棵极为高大、姿态秀美的桃树。听闻从前此处曾有一弯莲池，只因王妃两次在此失足落水，后来王爷便命人填平了莲池，唯独留下了这棵桃树。凤栖放轻脚步，拐过拐角，果不其然看到灵影独自伫立在树下。
灵影单脚撑地，后背斜倚着桃树树干，仰头望天，双眸轻阖，神情恬淡安然。凤栖见状，不禁瞪大双眼，一时看得失了神，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脚下不慎踩到一颗石子，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却还是惊动了警觉的灵影。刹那间，灵影脸上的悠然之色褪去，瞬间恢复成平日里冷峻的模样。
当灵影看清站在不远处的人是凤栖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刹那间，眼中闪过怔忪。紧接着，一抹柔情在眼底氤氲开来，恰似夜空中稍纵即逝的流星，才刚浮现，便被寒霜般的冷漠迅速吞噬。
“找我有事？” 一句平静得近乎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把锐利的冰刃，直直刺进凤栖耳中，裹挟着腊月的凛冽寒风，让凤栖的心猛地一缩。
凤栖只觉自己的心被这股寒意紧紧缠绕，冷了几分。但他今日前来，已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明白。于是，他迎着那道仿若实质的寒凉目光，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灵影身前不远处站定。
他缓缓垂下头，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如潮的慌乱。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直直地锁住灵影，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敢坚毅：“灵影，我心悦于你，你呢？”
灵影闻言，整个人如遭电击，僵立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凤栖话中的深意。一句 “我也心悦你” 险些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他紧紧抿住双唇，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可那微微颤抖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凤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光一刻也未曾从自己的脚尖上移开，满心期许地等待着他的回应。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漫长得让人煎熬。然而，良久过去，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凤栖忍不住抬头，却见灵影神情凝重，眼眸深处涌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凤栖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灵影的手臂。可灵影却在他的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猛地将双手背到身后。这一举动看似是在刻意的闪躲，实则是只是为了掩盖他自己因紧张而剧烈颤抖、用力过度以致指尖泛白的双手。
不，此刻绝不能应允，不能将心底的真实想法告知凤栖。灵影的脑海中思绪翻涌，像汹涌的潮水般难以平息。
这段时间，凤栖已然成为众矢之的，一举一动皆备受瞩目。若在此刻承认彼此心意，那些恶毒流言岂不就成了 “铁证”？届时，凤栖必将被卷入更为猛烈的舆论风暴，遭受无尽的诋毁与污蔑，他又该如何在这王府中安身立命？念及此处，灵影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 “川” 字，心中满是纠结。
灵影未曾料到，凤栖竟会如此大胆直白地当面询问。他的思维瞬间陷入混乱，根本来不及细想。出于保护凤栖的本能，他决定暂且拒绝。待日后风波平息，凭自身实力稳固地位，再寻机会向他解释清楚，倾诉自己的满腔情意。哪怕那时凤栖已然不愿接受，他也甘愿付出一切代价，只为重新赢得佳人倾心。
有时，一根筋的直男总觉得自己所思所行皆是为他人着想，却不知这未经深思的 “直球”，已将对方的心击得粉碎。而此刻的灵影，不幸正是如此。
“凤栖，你恐怕是误会了。” 灵影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不过是同僚，并无其他。从前我对你多有关照，只因你与我相识最久，初入府时又对诸多事务不熟悉。换做他人，我也会这般。若因此给你造成困扰，我在此向你道歉。日后…… 日后我自会注意分寸。” 这些话自他口中说出，好似拖着千斤重的枷锁，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刺进凤栖的心里。
其实话一出口，灵影便后悔不迭，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就算是要拒绝，也不该用这般冷漠无情的言辞。头脑一热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残忍、决绝，心思敏感的凤栖如何能承受得住？
果不其然，凤栖面颊上因羞怯泛起的暖色，在听到灵影这句锥心刺骨的话后，迅速褪去，变得面白如纸。
灵影心中犹如刀砍斧剁般疼痛，可覆水难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罢了，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灵影不忍再看凤栖的神情，咬了咬牙，狠下心转身，朝着转角的方向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