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安道:“今日,多谢你了”
男子回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岑安道:“你可以不放在心上,我却是不行的,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男子爽快答道:“我叫付迟”
岑安道“我姓岑名安,字子悠,你有空的话,我能请你喝杯茶么?”
付迟闻言,挑了挑眉。岑安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一分钱没有,刚才那五两银子又全部给了溜子,还说要请人家喝茶,该不会还要对方来买单吧,顿时微囧。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付迟婉拒道:“我出来采购物品的,等会赶着回去布置”顺着他的目光,岑安果然看见马上绑着一个大红色包袱。
岑安道:“是家中有喜事么,恭喜。果然行善之人,会祥云绕宅,家中好事不断”两人一边缓缓向前走,一边信步闲聊。
付迟微微一笑,道:“照你这么说,那估计你也好事临近了”
岑安道:“我?”
“嗯,你能将自己的钱财全部送给溜子,肯定也是善良慈悲之人”
岑安摆手道:“不不,可千万别这样定性我,我只是觉得他们比我更需要那些银子罢了,
而且,我无财一身轻,还不用担心被偷被丢,何乐不为呢”
付迟哈哈笑道:“你可真有意思。”
岑安道:“你也不赖,年纪看着跟我差不多,身手还不错呢”
付迟道:“那没什么,你要是家里从小就要求练武,肯定不比我差”岑安道:“你家里对你很严格么?”
付迟道:“只是在练武这件事上,要求严格,其他时间很自由。闲暇的时候我最喜欢策马在大草原上狂奔,迎着朝露,或迎着晚霞,感受着风从脸颊拂过,享受着那种天高任你驰骋的感觉,那一刻你会觉得世界在你脚下。”
岑安想象着那种自由释放的画面,莫名生出一种向往。
付迟道:“有机会我带你感受一下”。两人在一条岔路口分道扬镳。岑安望着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消失在眼底,才往家走去。
还没进门,就看到父亲岑知言躺在屋前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小小的院子里,摊铺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在日光的沐浴下,散发出淡淡墨香。院中间留了一条小道用来出入。
岑安那只刚踏进门的脚又悄悄缩了回来,打算调个头,去找吊瓜。脚还没迈出,便听到一句“回来了”岑安回头看去,岑知言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讪讪道:“爹,您没睡着啊,我以为你睡觉呢,想着不打扰”
岑知言依旧没动,只是张了张嘴:“是吗,我以为你躲着我呢”
“哈,怎么会”
岑知言睁开眼睛,坐起身道:“不是就最好,怎么样,一年之约今天可就到期了”岑安本还心存意思侥幸父亲忘了这事,见他主动提起,不免泄气道:“我输了”
岑志远笑了“按照约定,你输了,那你的婚事就交由我来做主”
岑安心想:“反正自己也没有心仪之人,他做主跟自己做主,结果也差不到哪里去,况且自己努力了一年,也没有女子愿意嫁给自己,看他能耍出什么手段来。”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岑志远道:“那你准备准备,明天就过去吧”
岑安道:“准备什么?过去哪里?”
“准备收拾一下你的行李,去你夫家。”
岑安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又问了一次“去哪里?”
岑知言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你夫家”
岑安微笑道:“别开玩笑了,爹,这一点都不好笑。”岑知言也微笑道:“我也觉得一点都不好笑,所以我不是开玩笑。”
岑安也知道自己这个爹从来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可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你给我找了个男人,让我嫁过去?”眼睁睁的看着岑知言点了点头。岑安脱口而出道:“你,你,你疯了么,你让我嫁给一个男人,这是让咱家绝后啊,这是大逆不道。”
岑知言却从容淡定道:“我读了这么多书,还不至于这么迂腐。是男是女不重要。再说了,就算不让你嫁给男的,你娶不到媳妇,一辈子光棍,咱家不一样是绝后。”
这有理有据的竟让岑安无言以对。他索性直接坐在地上,摊手道:“不可以,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自己一个男人,嫁给另一个男人。虽说当今天下不禁男风,在皇亲贵族中还很盛行,但岑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眼看着岑安态度坚决,岑知言开始打感情牌了:“你母亲去世的早,这些年就我们父子两相依为命,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孤零零在世上,我和你母亲,九泉之下也不安心呐。”
听他说起母亲,岑安道:“你这样把我嫁给一个男人,母亲也不会同意的。”
岑知言道:“放心吧,你母亲肯定同意的。”
岑安道:“你确定?”
岑知言笃定道:“当然,不然我以后下去怎么面对她,其实,这也是她的意思。”自己的父亲从来不开玩笑,也从来不撒谎,这点岑安还是确信的。
眼见岑安隐隐有了松动之意,岑知言又补充道:“这些年,咱俩靠着教书的那点收入勉强过活,现在书没得教了,收入也没了,家里快没米下锅了,把你送出去,我也省点心了。”
岑知言本是镇上的教书先生,原先太平盛世,家里愿意送孩子来上学的多。近几年战事越来越多,生意难做,钱难赚,大部分人家日子都不好过,哪来的闲钱供孩子读书。没有学生,自然就用不到教书先生。岑知言平时就靠帮着写点书信,誊抄稿子,赚点微薄收入。
但有这种需求的毕竟是少数。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脏活累活干不来。心中有那股子心气劲,也不愿意干。好在还可以自己种种菜,节衣缩食,勉强度日。
这些,岑安心里也很清楚。
他松口道:“你,给我指定的是哪户人家?”
“龙虎寨寨主龙霸天”
“龙霸天”岑安声音陡然拔高道“你是说,那个狗子岭龙虎寨的寨主龙霸天?”
“正是”
岑安自认为脾气很好,可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接二连三的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气道:“我看你是真疯了,爹,你不知道么,传闻他凶残暴戾,心狠手辣,像野兽一样,嗜血成性,爱好杀戮,你让我去跟这样的人生活?”
岑知言道:“你都说是传闻了。不可全信”
岑安气的声音都打抖了:“所以,你让我去赌么,赌传闻是假的,赌他不是个恶人,赌我和他能平和的生活在一起?”
岑知言道:“你想想,如果传闻是真的,这人真这么凶狠嗜血,那我们离狗子岭近的这些乡间的小老百姓,早就惨遭毒手了,住在这里这么些年,你有听闻过他下山来杀过人,打过劫么?祸害过百姓么?”
岑安道:“就算他没有嗜血成性,可也不是什么好人,否则哪来那么多恶意的传闻,而且听说他长得凶神恶煞,面目狰狞丑陋,如豺狼夜叉,光是想想都可怕。要我去跟他过一辈子,我宁愿孤独终老。”
岑知言奇道:“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怎能以外表度人”
岑安简直要给气笑了,自己的亲爹给自己找这么一门亲事,还反手责怪自己肤浅。他将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岑知言,目光坚决,语气坚定道:“你就当我肤浅吧,总之,你死了这条心,我宁死不从。”
岑知言重新躺下去,摇着椅子,悠悠道:“晚了”
岑安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整颗心悬了起来,试探问道:“什么晚了?”
“婚契,聘礼我都收了,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悔不了了。”看着他从兜里掏出来婚契,岑安一颗心沉到底,那鲜红的纸晃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站在原地僵硬了好一会,终是一句话没说,进了屋内。
再多说啥也无益了。
他径直回到房里,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蒙,动也不动了。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再掀开被子,窗外已经黑了。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岑安还不想搭理他那个可恶的老爹,没吭声,也不打算起来开门。
那头敲门声响了几下,见没反应,也不敲了,岑知言略带暗哑的声音飘了进来:“开饭了”简洁有力的三个字后,再无动静。
岑安倔强的在床上又躺了会,确定人已走远,不满的嘀咕道:“就不知道多叫几遍,好歹也得拉扯一下吧。”
蟋蟋窣窣从床上爬了起来,穿过堂屋小院,来到厨房,就见他爹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吃着饭,他瘪瘪嘴,坐到岑知言对面,大口扒饭吃。
岑知言眼皮不抬一下,道:“我以为你不吃呢”
“我干嘛不吃,我干嘛要因为你的错而惩罚我自己,我不仅要吃,我还要多吃点”说完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
岑知言道:“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成亲,”
岑安心想:“对,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不过,逃跑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搞清楚。一定要搞清楚,不然就是逃也逃得不安心。
吃完饭将桌子收拾好,他叫住了转身欲往外走的父亲。
岑知言一回头,便看到岑安将一个装有水的盆和一把菜刀‘咚’地一下,放在桌上。他惊得退后半步,喊道:“你要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