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开口,却是带着浓浓乡音,岑安并没有听明白,但从对方看向自己越发凶恶的眼神中,自觉得一动不敢动了。
岑安立在原地僵成了一块木桩,生怕一个动作惹怒了对方,直接一刀子劈下来送自己去见了阎王。
对方见岑安果然乖乖顺从,不再乱动,便放松了警惕,手中的弯刀也放得远了些。岑安终于可以大口喘气了。
那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骨节哨,拿到嘴边吹了一下,尖锐的哨声在空荡的草原散开,响彻云霄,不多时,一声接一声的哨声从远近不一的地方响起,如同回应一般。伴随着哨声而来的是一群骑着壮马的汉子。
岑安原本还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脱身,可当他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一群满脸写着‘我不是好人’的汉子们时,当即放弃了这个念头。
或许想想怎么能留个全尸更现实。
那一群人很快便来到近前,勒马止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岑安。
这些人身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胡子拉杂,但是各个精壮。尤其是为首之人,更是身形魁梧,他身穿无袖兽皮坎肩,暴露在外的双臂筋肉横生,每一寸都写满‘力量’二字。岑安丝毫不怀疑,这个人随便一只手,就能将自己拎小鸡一样提起。
虽是寻常人模样,却掩不住那身悍匪之气。
说到匪气,岑安心想“自己不就是山匪嘛,还是山匪头子的内人----山寨夫人。气势上不能输啊”
想到这儿,岑安又涌上些勇气,梗着脖子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人一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龇着满口大黄牙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架马上前,围着岑安转了几圈,道:“你跑到我们的地盘上居然还问我们是什么人,真是个胆子大的。”
他一笑,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笑,最先发现发现岑安的那个汉子笑着放下刀,退后一步让出位置,一边说道:“打嗝,这个热抛到我们德低盼来仿木,不指导试不试纳里的见习,还有一哥铜板跑调了。”
一大段话岑安只听懂了四个字:大哥,,铜板?。
那大哥听完小弟的话,朝岑安问道:“你是吗?”
岑安被问的莫名其妙,举手道:“是什么?不好意思,您这位兄弟说话我真听不大明白。”大哥道“老四说你是哪里来的奸细,还有一个同伴跑了?”
岑安心道:“看这些人的形迹极有可能是附近的土匪,可千万不能暴露出自己是龙虎寨的人,毕竟同行是冤家,万一两家还有宿仇就麻烦了。
打定主意,岑安迅速在心里拟好一套说辞。
为首的老大目光还盯在自己身上,岑安换了副笑脸,道:“这位大哥,您慧眼如炬,是不是奸细还能逃得过您的眼睛嘛,您见过长我这样的奸细?”
老大将岑安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边看边皱眉,最后索性别过脸去,仿佛不忍直视般道:“长得跟个拔了毛的小鸡仔似的,又瘦又小,弱不禁风那样,应该不是奸细。”
岑安在心里抗议:什么叫拔了毛的鸡,骂人真损。
面上却竖起大拇指赞道:“您看人真准,我打小就身体不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多走几步就大喘气,还,,”话没说完就被老四打断道:“尼刚才明明就抛厅快。”
岑安意外听懂了这句话,反驳道:“你骑着马一脸杀气朝我追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刀,人都要吓死了,跑不了也得拼命跑啊。”
老四道:“补要狡便,你还有一哥铜板,我看到了。”
岑安道:“你说你看到我的同伴了,那我问你,他是怎么跑的?”
老四道:“趴在地上,,”
岑安立马接道:“他趴在地上跑,你是不是还看到一群在地上跑的?”
老四道:“是,浩翔是羊。”
岑安道:“不是好像是羊,就是羊啊,人怎么可能趴在地上跑,你把羊看成人了。哈哈哈,不过不能怪你,毕竟距离太远了,看错了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反正人和羊早就跑远了,进了灌木丛追也追不上,是人是羊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老四说不过岑安,又气又急,转过头去劝自己老大:“打嗝,不要相芯他,度数人狡画的很,尤其是他这种西皮嫩肉的度数人,灌会耍首段。”
岑安举手,道:“劳驾,哪位帮我翻译一下,没听懂。”
“他说‘大哥,不要相信他,读书人狡猾的很,尤其是他这种细皮嫩肉的读书人,最会耍手段。”边上一骑黑马的汉子回答道。
岑安道:“错,老祖宗都说了,百无一用是书生。你看我,从小到大,都是靠父母养活才能长这么大,本想着天气好,出来帮家里放羊,现在好了,羊也给我放丢了,我真是干什么都不行,好没用。”
老大道:“你也别这么说自己,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天生我必定有用’,不要妄自抹脖。”
老四道:“打嗝,是‘天盛我猜必有用’和妄自肥波。”
老大大手一挥,道:“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岑安趁机道:“所以,这位大哥,能不能放我去找我的羊,我爹娘还在家里等着我,要是我把家里唯一的几只羊丢了,我真是没脸回去见他们了。”
眼看老大有松动的迹象,老四立马道:“不行,打嗝,他说他十来放牧的,山下到这里这么远的距离,他偏偏放到我们的低盼来,此人垦丁有问题,不能青衣放他走。”
岑安心道:明明老大看着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怎么老四这么鸡贼难对付。
那老大听了手下兄弟的话,果然又起了疑心,盯着岑安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说道:“我这人生平最恨别人骗我,你最好老实交代,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何到这来,敢说一句假话,我就用你的人头来祭奠我手里的刀。”
他说这几句话,带着强烈的杀意和决绝,眼神冰冷,与刚才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看的岑安心头一颤,突然就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土匪老大的威严与压迫感。
岑安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
这时,那个之前帮岑安翻译的骑黑马的汉子道:“大哥,我听说前段时间龙霸天花五
两银子买了个山寨夫人回来,据说就是个白面书生,该不会是?”
老四一听,立马附和道:“儿歌说的肥肠有道理,这就能解释的同。”
岑安的心凉了一截,这都能猜中?
老大道:“不会吧,这龙霸天那小子好这口?这白皮嫩肉的有啥好的,长得还没我家老四好看,是吧?”
众人纷纷大笑道:“是啊。”
老四道:“还是打嗝好看,英勇霸气又雄姿威武。”
众人又道:“对,还是老大最好看。”
老大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抬手挥了一鞭子在马屁股上,道:“走,回寨中喝酒去,老四,带上这书生。”
于是,几十匹马在岑安周围扬蹄长嘶,绝尘而去,岑安被迫吃了一嘴灰尘,还没来得及吐掉,就被一只大手捞起,整个人如同一扇要被拉到集市上卖的猪肉面朝下横趴在马背上。颠簸中,岑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抖出来了。
上半身整个悬空垂在马背上,目眩头晕,马背上的骨骼又一下一下顶着胃,岑安整个人难受极了,说不出一句话,他举手抗议想换个姿势,却直接被无视,马跑的更快了。
岑安简直欲哭无泪!
在经历了长达一炷香时间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摧残下,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岑安被拎下马,全身上下的骨头跟散架了一样,站都站不起来。他瘫坐在地上好一阵子,才渐渐恢复了一些,这才有心思察看起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这些汉子们下马之后,径直走进了一个很宽敞的屋子,谁也没有去管岑安。
几个脸色蜡黄的妇人过来将汉子们的马牵到马棚去喂草。她们一个个神情麻木,不苟言笑,只是僵硬的干着手上的活,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岑安干脆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坐在地上,以免惊扰屋内的人。他小心翼翼的打探着四周。整个山寨依着山势、树隙胡乱搭建,毫无章法,歪斜的木板房、夯土的窝棚,甚至直接利用的山洞。
空地、屋檐下到处都是生活与暴力的残迹:劈到一半的木柴、生锈的断刀、散落的箭矢和倾倒的酒坛。一切都遵循着‘用完即弃’的短暂原则。
也就中间这座正屋看上去正常些,宽敞些也干净些。
此时正屋中传来杯盏的碰撞声和汉子们豪迈的欢呼起哄声。不用看也知道里头喝的兴致正高,岑安巴不得他们多喝点,喝到不省人事最好。
这时,岑安注意到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插着一根杆子,杆子上缠着一块破损的红布,上面貌似写了字,岑安伸出手,撩起红布一角摊开,虽是陈旧褪色,岑安还是辨认出了上面的三个字:黑熊寨。
黑熊寨这三个字岑安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