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城郊夜色,浓得化不开。
出租车停在公路边,再往前,没有路灯。
沈砚和邢野下车,踩着碎石,往废弃仓库走。
风裹着寒气,刮过脸颊,生疼。
仓库轮廓,在黑暗里显现。
破旧铁门,虚掩着,留一道窄缝。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
死一般的沉寂。
“小心有诈。”邢野压低声音,跟在沈砚身后。
沈砚点头,指尖攥紧手机,打开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照进仓库。
空旷,破败,满地杂物。
纸箱散落,钢筋裸露,灰尘厚得能踩出脚印。
照片里的墙角,空空如也。
那个黑色U盘,不见踪影。
“没人?”邢野环顾四周,手电光束四处扫动,“对方耍我们?”
沈砚没说话,迈步走进仓库。
地面,有新鲜脚印。
不是他和邢野的。
有人来过,刚走不久。
他顺着脚印,走到墙角。
墙角地面,有轻微划痕。
那个U盘,被人拿走了。
“来晚一步。”沈砚声音低沉。
“是不是苏晚?她提前过来,把东西拿走了?”邢野急问。
沈砚摇头,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灰尘。
灰尘上,除了脚印,还有拖拽痕迹。
不是一个人。
至少,有两个人的痕迹。
“不止苏晚。”沈砚起身,“还有别人,比我们先到,带走了U盘。”
话音刚落。
邢野的手机,突然响起。
铃声划破寂静,格外刺耳。
他立刻挂断,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
“是律所同事,发来的陆承宇死亡资料。”邢野快速点开,眉头越皱越紧,“死亡证明、出警记录、监控报告,全发过来了。”
沈砚转头:“给我。”
邢野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官方文件清晰。
死亡证明:陆承宇,于今日15:17,在市中心写字楼天台,高坠死亡,初步判定意外。
出警记录:15:22,路人报警,民警抵达现场,确认死亡。
监控截图:天台监控,15:10,陆承宇独自走上天台,15:17,坠楼。
一切,都指向意外。
可沈砚看着监控截图,眼神一冷。
“这监控,有问题。”
“什么问题?”邢野凑近。
“监控时间,被篡改过。”沈砚指尖点在截图时间戳上,“画面帧率不对,光线明暗不符,下午三点的阳光,不是这个角度。”
他曾是网络安全工程师,对视频监控、时间戳,极其敏感。
伪造、篡改,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看这里。”沈砚指向天台边缘的墙面,“墙面阴影,在15:10的截图里,偏西三十度,而下午三点,太阳正南,阴影不该是这个方向。”
邢野看了半天,恍然大悟:“也就是说,监控里的时间,是假的?陆承宇坠楼的时间,根本不是15:17?”
“是。”沈砚语气肯定,“死亡时间,被人彻底篡改了。”
真正的死亡时间,和监控显示时间,对不上。
这不是意外。
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凶手篡改监控,伪造现场,把谋杀,变成了独自坠楼的意外。
“那真正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邢野心跳加速。
沈砚没回答,翻出之前破解的匿名聊天记录。
匿名账号最后一条消息,15:15。
陆承宇最后一条消息给苏晚,14:50。
还有隐藏聊天框里,神秘人的对话,全程停在14:30-15:07之间。
“他真正的死亡时间,应该在14:50到15:10之间。”沈砚推算,“监控把时间往后挪了至少十分钟,刚好掩盖凶手作案、逃离现场的过程。”
十分钟。
足够凶手完成一切,全身而退。
“谁能篡改天台监控?”邢野沉声,“写字楼物业?公司内部安保?还是专业黑客?”
问出这句话,两人同时想到一个人。
清道夫。
那个藏在暗处,抹除一切数字痕迹的人。
篡改监控,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是那个匿名黑客,清道夫?”邢野声音发紧,“他帮凶手改了监控,掩盖罪证?”
“不止。”沈砚脸色更沉,“他还删了陆承宇手机里的关键数据,引导苏晚来找我删除记录,一步步,把所有痕迹抹干净。”
他们所有的线索,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那苏晚呢?她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帮凶,或者,也是被利用的棋子。”沈砚收起手机,“她知道监控是假的,知道死亡时间不对,却依旧委托我删除记录,就是为了坐实意外死亡的结论。”
就在这时。
沈砚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无号码,无署名。
内容:【14:55,他死于仓库,天台是抛尸现场。】
一句话,彻底推翻所有官方结论。
陆承宇根本没去天台。
他是在废弃仓库被杀,死后被人转移到天台,伪造坠楼假象。
监控时间,也随之篡改。
“是那个神秘人!”邢野惊道,“他又给我们发消息了!”
沈砚攥着手机,指尖冰凉。
14:55。
这个时间,刚好是陆承宇给苏晚发完“被人跟踪”的消息之后。
他没有去公司天台。
而是来了这个废弃仓库。
在这里,遭遇毒手。
“所以,苏晚14:55左右,也在这个仓库。”沈砚瞬间理清脉络,“她亲眼看着,或者参与了这件事,之后跟着凶手,把尸体转移到写字楼天台,再篡改监控,伪造现场。”
所有疑点,全部串了起来。
为什么匿名账号发仓库坐标。
为什么苏晚出现在仓库。
为什么隐藏聊天里,神秘人让陆承宇来仓库。
真相,渐渐清晰。
“我们现在,有了神秘人的短信,有了被篡改的监控证据,能直接报警了吧?”邢野急切道。
沈砚摇头,盯着短信界面。
“这条短信,是匿名发送,无法作为证据。监控篡改,我们只能看出破绽,没有技术证据,警方不会采信。”
他太清楚警方的办案流程。
没有实打实的数字证据,一切都是推测。
反而会被说成,是他为了推脱委托责任,编造谎言。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算了?”邢野不甘。
“不算。”沈砚迈步,往仓库深处走,“找技术痕迹,被删除的监控源文件,凶手留下的数字线索,还有,陆承宇在这里留下的东西。”
凶手能篡改监控,能清理现场,但总有遗漏。
尤其是数字痕迹,不可能彻底抹除。
两人分开,在仓库里搜寻。
手电光束,在黑暗中穿梭。
突然,邢野在一堆废弃纸箱后,喊了一声:“沈哥,你过来!”
沈砚快步走去。
地面,有一滩早已干涸的深色印记,藏在纸箱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血迹。
“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沈砚声音冰冷。
邢野脸色发白,蹲下身,看向旁边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串浅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拼命划出来的。
刻痕很短,只有四个字符:
0719
正是委托单的编号。
“他死前,留下了这个。”邢野心头一震,“0719,是我们的委托编号,他知道,苏晚会来找我们删除数据,他是在给我们留线索!”
沈砚盯着那串字符,心脏猛地一缩。
0719。
这个数字,不止是委托编号。
也是三年前,那场数据泄露案的案发日期。
巧合?
绝不可能。
陆承宇的死,和他的过去,彻底绑在了一起。
“清道夫,就是当年的凶手。”沈砚一字一顿,语气笃定。
三年来,他躲在这家事务所,想赎罪,想远离纷争。
可对方,还是找上了门。
用一场谋杀,用一串数字,再次把他拉进泥潭。
“现在怎么办?”邢野看出沈砚的异样,却没多问,只等他下令。
“先离开这里。”沈砚收敛情绪,“天亮后,你去查写字楼监控的后台日志,所有操作记录,哪怕被删除,也能恢复。我去查0719对应的所有信息,还有陆承宇公司的违规数据项目。”
只有找到监控篡改的操作记录,才能坐实证据。
只有查清0719的关联,才能找到清道夫的破绽。
“好。”邢野点头,跟着沈砚,快步走出仓库。
凌晨的风,更冷了。
两人刚走到公路边,准备打车。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
废弃仓库,燃起熊熊大火。
火势迅猛,瞬间吞噬整个仓库。
浓烟滚滚,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是有人故意纵火!销毁现场证据!”邢野惊道。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火光,眼神冰冷。
晚了一步。
第一案发现场,被彻底销毁。
所有的痕迹,血迹、刻痕、杂物,全部化为灰烬。
对方赶在他们之后,再次出手,斩草除根。
“是清道夫。”沈砚声音低沉,带着怒意,“他知道我们来了仓库,知道我们发现了第一现场,所以直接纵火,销毁一切。”
“那我们仅剩的线索,就是监控篡改记录和0719了。”邢野咬牙。
沈砚没说话,拿出手机,看着那条匿名短信。
对方算尽一切。
引他们来仓库,再纵火销毁现场。
就是要逼他们,无路可走。
可偏偏,留下了监控这个破绽。
“他以为销毁现场,就万事大吉。”沈砚抬眼,目光坚定,“被篡改的死亡时间,就是撕开真相的口子。”
大火还在燃烧,照亮半边夜空。
两人站在公路边,看着仓库化为火海。
这场较量,从暗地交锋,变成了正面抗衡。
清道夫想掩盖一切。
沈砚偏要,挖出所有真相。
“回去。”沈砚转身,“天亮,立刻行动。”
邢野跟上,脚步沉稳。
出租车驶来,载着两人,返回市区。
车窗外,火光渐渐远去。
但那场大火,烧不掉监控里的篡改痕迹,烧不掉陆承宇留下的0719,更烧不掉沈砚查清真相的决心。
死亡时间可以篡改。
现场可以销毁。
记录可以删除。
但真相,永远不会被彻底掩埋。
沈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串数字0719。
三年前的账,该算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