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尘沙，拍打着老旧居民楼的窗沿。
出租车停在巷口，沈砚付了钱，快步钻进窄巷。
邢野靠在墙角，手机攥得发白，看见沈砚，立刻迎上来。
“她没出门，一直待在屋里，窗帘拉得死死的。”邢野压低声音，指尖指向三楼亮着灯的窗户，“那个黑色U盘，她进门就攥在手里，没离过身。”
沈砚抬眼望去。
窗帘缝隙 tight，漏出一丝昏黄灯光，半点人影都瞧不见。
“确定是苏晚？”沈砚问。
“百分百确定。”邢野点头，掏出手机翻出照片，“身份证信息比对过，就是她，陆承宇公司的实习生，今年刚毕业。”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秀，神情怯生生的，和眼下这副藏着惊天秘密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砚收回目光，心头疑云更重。
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怎么会拿到逝者的电子数据授权？
又怎么会在案发时段，出现在城郊废弃仓库？
手里的U盘，到底装着什么？
“她有没有和外人联系？”沈砚再问。
“没有。”邢野摇头，“进屋后手机一直关机，连灯都没全开，全程安安静静，太反常了。”
正常家属，刚经历亲人/同事离世，要么悲痛，要么慌乱。
苏晚却是死寂般的谨慎，像在拼命掩盖什么。
沈砚沉吟片刻：“回去。”
“回去？”邢野愣住，“不盯着了？万一她跑了，或者销毁证据怎么办？”
“这里不是久留地。”沈砚声音冷静，“我们没有执法权，一直蹲守，一旦被发现，反而被动。先回事务所，查另一条线索。”
“另一条线索？”
“不该存在的聊天记录。”
沈砚转身，脚步匆匆。
邢野立刻跟上，满心疑惑，却没再多问。
他信沈砚的判断。
这个看似寡言的男人，总能在一团乱麻里，找准最关键的线头。
夜色更深。
出租车折返市区，二十三层写字楼，依旧亮着一盏冷灯。
沈砚推门而入，直奔工位，打开电脑，重新登录陆承宇的云端账号。
邢野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下午我只破解了匿名加密对话框，没来得及全盘扫描。”沈砚指尖翻飞，键盘敲击声清脆利落，“委托要求是删除所有聊天记录，我刚才在路上突然发现，后台显示，还有一个隐藏聊天框，未被检索到。”
“隐藏聊天框？”邢野凑近，“是手机系统隐藏，还是人为加密？”
“人为。”沈砚眼神一沉，“比之前的匿名对话框，加密级别高十倍，是专业级数据隐藏，普通技术根本扫不出来。”
也就是说。
苏晚要他删除的聊天记录里，刻意漏掉了这一个。
她明知这个对话框存在，却只字不提。
摆明了，是要保住里面的内容。
“这就是你说的，不该存在的聊天记录？”邢野心跳加快。
“是。”沈砚点头，“本该被删除，却被刻意隐藏，这才是陆承宇真正想带走，或是苏晚拼命想留住的秘密。”
破解程序启动。
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沈砚眉头紧锁。
这套加密算法，很眼熟。
和三年前，那场让他身败名裂的数据泄露案，所用算法，高度相似。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十分钟过去。
破解进度卡在百分之九十，一动不动。
“卡住了？”邢野急声问。
“对方设了双重验证。”沈砚指尖顿住，“一旦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所有内容直接清空，再也找不回。”
“那怎么办？”
沈砚沉默，目光扫过陆承宇的个人信息。
生日、手机号、工号、常用密码、亲人姓名……
一个个尝试，全部失败。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回想。
陆承宇最后的聊天记录。
“我好像被人跟着”“违规数据，会害很多人”“天台见”。
还有苏晚，攥在手里的黑色U盘。
突然，沈砚睁眼。
“废弃仓库的坐标。”
他猛地起身，输入那串经纬度数字。
密码错误。
再倒序输入。
依旧错误。
邢野看着他，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坐标对应的地点缩写？”
沈砚转头看他。
“城郊废弃仓库，拼音首字母。”邢野语速飞快，“加上陆承宇的工号，他是产品经理，工号里一般有项目代码。”
一语点醒梦中人。
沈砚立刻组合字符，输入对话框。
屏幕顿了一瞬。
加密锁，应声解开。
隐藏聊天框，彻底暴露出来。
没有备注。
没有头像。
聊天对象，只有一串乱码ID。
和威胁陆承宇的匿名账号，完全不同。
“就是这个。”沈砚声音微沉，“苏晚拼命想藏的，就是它。”
两人目光，齐齐落在聊天记录上。
记录不多，只有五条。
全部发生在陆承宇死亡前一小时。
第一条，对方发送：【东西藏好，别交给任何人，包括苏晚。】
第二条，陆承宇回复：【苏晚到底是谁？她接近我，是不是为了数据？】
第三条，对方回复：【她是棋子，别信，天台别去，去仓库，我在那等你。】
第四条，陆承宇回复：【我走不掉了，他们已经盯上我，数据备份我放在……】
消息写到一半，戛然而止。
最后一条，是对方在陆承宇死亡十分钟后发来的，只有三个字：
【我知道了。】
没有悲伤，没有慌乱。
平静得像一句陈述。
邢野倒吸一口凉气。
“棋子？他们？”他声音发紧，“所以苏晚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陆承宇的？根本不是普通实习生？”
沈砚没说话，指尖滑动屏幕，反复翻看这短短五条记录。
信息量，太大。
第一，有人提前提醒陆承宇，提防苏晚，别去天台，去废弃仓库。
第二，陆承宇没能脱身，话没说完，就遭遇不测。
第三，对方知道陆承宇已死，且知道数据备份的下落。
第四，这个神秘人，不是威胁陆承宇的匿名者，是第三方。
“还有一个人。”沈砚缓缓开口，“整个事件里，除了匿名威胁者、苏晚，还有一个知情者，甚至是，想救陆承宇的人。”
“那这个神秘人，是好是坏？”邢野追问。
“不知道。”沈砚摇头，“但他知道全部真相，也知道数据备份在哪，更知道苏晚的底细。”
他指尖点在最后那句“我知道了”上。
这句话，太冷静了。
冷静到，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再扫一遍，有没有遗漏的痕迹。”沈砚下令。
邢野立刻配合，检查账号登录痕迹、文件传输记录、位置共享信息。
一无所获。
对方做得太干净。
除了这五条聊天，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反倒苏晚的登录记录，清清楚楚。
死亡当天，她先后三次登录陆承宇的云端账号，第一次是删除部分文件，第二次是开通委托授权，第三次，就是隐藏这个聊天框。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邢野冷笑，“没想到露了破绽，被我们揪出了这个隐藏记录。”
沈砚不语。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晚的加密手段，并不算顶尖。
以她实习生的身份，根本做不出这种专业级隐藏。
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是那个匿名威胁者？
还是这个神秘聊天对象？
“陆承宇没说完的话，是想把数据备份的地点说出来。”沈砚拉回思绪，“他写了‘我放在’，后面没写完，大概率是，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或者遭遇了不测。”
“那数据到底在哪？”邢野皱眉，“废弃仓库？还是他自己家里？或者公司？”
“不知道。”沈砚关掉聊天界面，将记录完整备份到加密U盘，“但苏晚手里的U盘，肯定不是完整的备份，顶多是一部分，甚至是假的。”
真正的核心数据，陆承宇没来得及说。
而那个神秘人，却声称“我知道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邢野看向沈砚，“直接找苏晚对峙？还是报警？”
报警。
这两个字，再次摆在眼前。
沈砚指尖摩挲着U盘边缘，陷入沉思。
报警，就意味着违背委托协议，泄露客户隐私。
他的事务所，会彻底毁了。
可不报警，任由真相掩埋，只会有更多人，像陆承宇一样，死于非命。
三年前的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那次，他选择了沉默。
这次，他不能。
“再等等。”沈砚最终开口，“证据还是不够，报警也定不了罪。我们先查这个神秘账号的IP地址，还有苏晚的入职背景，她一个应届生，不可能进核心项目组，更不可能接触到陆承宇。”
里面一定有猫腻。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律所调档案，用律师函查她的入职资质。”邢野一口应下，热血翻涌，“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砚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电脑屏幕。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总觉得，那双在暗处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从他接下委托，到破解匿名对话框，再到找出这个隐藏聊天记录。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着走。
对方在刻意引导他，发现这些秘密。
为什么？
是想借他的手，揭穿苏晚？
还是想把他，彻底拖进这场旋涡？
咚咚咚——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打破办公室的安静。
深夜十一点。
没人会来这里。
沈砚和邢野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屏住呼吸。
“谁？”沈砚沉声问。
门外无人应答。
敲门声，再次响起，更急。
邢野抄起桌边的保温杯，缓步走到门口。
沈砚跟在身后，抬手握住门把手，猛地拉开。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白色信封，被塞在门缝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邢野心头一紧，看向沈砚。
沈砚弯腰，捡起信封。
信封空白，没有署名，没有地址。
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便签。
照片上，是城郊的废弃仓库，墙角处，藏着一个和苏晚手里一模一样的黑色U盘。
便签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想知道真相，明天凌晨，仓库见，别报警，别带外人。】
风从楼道灌进来，吹得信封哗哗作响。
办公室的灯，忽明忽暗。
邢野脸色发白：“是那个神秘人？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查？他一直在监视我们？”
沈砚攥紧便签，指节泛白。
没错。
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所有的行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去。”沈砚抬眼，语气坚定，“必须去。”
“太危险了！”邢野阻止，“万一这是陷阱，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不去，永远查不出真相。”沈砚将照片和便签收好，“陆承宇的死，违规数据，苏晚的秘密，所有的答案，都在那个仓库里。”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之前的所有线索，都会化为泡影。
三年前的遗憾，绝不能重演。
“我跟你一起去。”邢野咬牙，不再劝阻，“多个人，多份照应。”
沈砚没拒绝。
两人收拾好设备，锁好办公室，快步走进深夜的楼道。
电梯下行，灯光昏暗，映着两人紧绷的脸。
窗外，夜色如墨，不见星月。
那间城郊废弃仓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而那条被刻意隐藏的聊天记录，早已撕开一道口子。
背后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
沈砚攥紧口袋里的加密U盘。
里面的记录，是筹码，也是催命符。
这一趟，要么找到真相，要么，彻底坠入深渊。
出租车再次启动，驶向无边黑暗。
一场深夜赴险，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