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黑暗里戛然而止。
手电光束,死死钉在门板上,惨白又晃眼。
邢野攥紧防狼笔,后背贴着沈砚,掌心全是汗。
沈砚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无声安抚。
两人气息相抵,心跳同频,在死寂里,守住最后一丝镇定。
“别慌。”沈砚用气声说,温热气息扫过邢野耳畔,“不是清道夫。”
脚步声、敲门声,再没响起。
楼道声控灯,迟迟没亮。
沈砚缓缓挪动脚步,手电对准猫眼。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从门缝滑入,落在地上。
邢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下意识往沈砚身边靠了靠。
沈砚弯腰捡起纸条,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两人同时一怔,耳尖泛上薄红。
黑暗里的暧昧,藏不住,也不必藏。
纸条上,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仓促:
【别查AI案,去市一院,病历没了,救他也救你】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字迹陌生,绝非清道夫的打印体。
“病历?什么病历?”邢野凑近,眉头紧锁,“和陈念有关?还是和陆承宇有关?”
沈砚捏着纸条,指尖发力。
救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
是三年前0719案的受害者,还是眼下未被发现的下一个目标?
“不是陈念,也不是陆承宇。”沈砚沉声,“是另一个人,一个被清道夫掩盖,和电子病历绑定的人。”
事务所供电,突然恢复。
灯光骤亮,刺得两人眯起眼。
电脑自动重启,屏幕上弹出未读邮件,无发件人,标题只有两个字:【病历】
附件加密,解压密码:0719。
沈砚输入密码,文件解压。
是一份患者信息,姓名:周明山,性别男,年龄56岁,市一院心内科住院患者。
附件里,只有入院记录,没有病程记录、没有医嘱、没有检查报告,核心电子病历,全部消失。
“周明山是谁?为什么病历会消失?和清道夫有什么关系?”邢野连串追问,目光落在沈砚脸上,满是担忧。
沈砚盯着这个名字,瞳孔微缩。
周明山。
三年前0719案,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关键证人,事后被判定精神失常,入院治疗,从此杳无音信。
原来,他没死,一直在医院。
清道夫布下的局,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陆承宇、陈念、周明山,全是一根线上的人。
“他是三年前案子的幸存者,也是唯一能指证清道夫的人。”沈砚声音发沉,“病历消失,说明清道夫要灭口,他在销毁周明山的医疗记录,掩盖当年的真相。”
邢野心头一震。
难怪对方纸条写着“救他也救你”。
找到周明山,找回消失的病历,就能拿到0719案的关键证据。
可一旦动手,就是彻底戳破清道夫的底线。
“现在就去市一院。”邢野立刻拿外套,动作急切,“晚了,周明山可能就没命了,病历也会彻底找不回来!”
沈砚拉住他,顺势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别急,医院电子病历系统加密森严,清道夫能远程删除,必然有内部帮手,我们不能硬闯。”
他太清楚对手的手段。
消失的病历,是陷阱,也是转机。
对方引他们去医院,既是赌他们不敢去,也是布好口袋等着收网。
“我以实习律师身份,调取医疗纠纷档案,你用离线设备,黑入院务系统,只查不碰,不留下任何登录痕迹。”沈砚快速部署,眼神坚定,“我们分工配合,找到病历备份,也确认周明山的安危。”
“好。”邢野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眼底毫无惧色,“我跟你配合,万事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早已刻进心底。
沈砚转头看向沙发上的苏晚,沉声道:“你留在这里,锁好门窗,不要联系任何人,等我们回来。”
苏晚瑟瑟发抖,却用力点头:“我等你们回来,我想作证,我想赎罪。”
夜色深重。
两人驱车赶往市一院。
车厢里,灯光昏暗,两人的手始终紧扣。
“别怕。”沈砚目视前方,语气柔和,“有我在,不会有事。”
邢野侧头看着他,路灯光影掠过沈砚的侧脸,轮廓硬朗,眼神却满是温柔。
他凑过去,声音轻软:“我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一句话,撩得沈砚心口发烫,指尖不自觉收紧。
暧昧在车厢里蔓延,危机当前,这份并肩的爱意,反倒成了最硬的底气。
车子停在医院后门,两人下车,直奔病案室与信息科。
邢野找了处僻静角落,架起离线电脑,指尖翻飞,破解医院内网防火墙。
沈砚则前往医务科,出示律师证件,以“医疗核查”为由,申请调取周明山的病历。
工作人员一番操作,面露难色:“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病历,入院记录还在,后续所有电子病历,全都不见了,系统日志显示,是后台彻底删除,无法恢复。”
和预料的一样。
电子病历,被彻底清空,连痕迹都没留。
沈砚不动声色,道谢离开,快步走向邢野所在的角落。
“怎么样?”邢野抬头,眼底带着急切。
“前台全无痕迹,后台被清道夫删得干净。”沈砚蹲下身,和他共用一台电脑,肩膀相贴,呼吸交织,“查内网备份服务器,医院电子病历,都会有异地备份,他不可能全部删掉。”
邢野点头,让出位置,沈砚俯身操作,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邢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不自觉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灰尘。
沈砚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泛起柔光,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落下一个无声的轻握。
无需告白,已是满心笃定。
十分钟后,备份服务器被找到。
周明山的病历备份,果然藏在这里,却被加密锁定,且正在被远程删除,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四十。
“是清道夫!他在销毁最后备份!”邢野脸色骤变,“快阻止他!”
沈砚指尖飞速敲击,强行切断备份服务器网络,暂停删除程序,破解加密锁。
进度条停滞。
电子病历,终于完整呈现在屏幕上。
病程记录里,清晰写着:周明山为外力致伤,非意外,入院初期意识清醒,口述被人追杀,涉及数据泄露、非法交易,随后被注射镇静类药物,意识失常。
最后一页医嘱,日期停留在三年前0719当天。
开具人:匿名,用药:强效精神抑制剂。
真相,昭然若揭。
周明山不是精神失常,是被清道夫用药控制,伪造了精神问题,所有医疗记录,都是为了掩盖真相。
“这份病历,就是指证清道夫的铁证!”邢野声音发颤,既有愤怒,又有欣喜。
沈砚立刻拷贝病历,拔出U盘,攥紧在手心。
这份消失又找回的电子病历,彻底串联起三年前与现在的所有案件。
陆承宇掌握的违规数据、陈念被操控自杀、周明山被封口,全是清道夫为了掩盖0719案的罪行。
“快走,这里不安全。”沈砚拉起邢野,快步往医院外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走来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眼神阴冷,径直朝他们走来。
是清道夫的人。
“跟我来。”沈砚拉着邢野,转身跑进消防通道,快步下楼。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两人一路狂奔,冲出医院后门,驱车驶离。
从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始终紧随其后。
“甩不掉他们。”邢野回头,眉头紧锁。
“不用甩。”沈砚踩下油门,眼神冰冷,“他们引我们找到病历,就是想把我们逼到绝路,既然如此,我们就主动入局。”
他要带着这份电子病历,主动走向清道夫布下的局。
以证据为饵,引他现身。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城郊废弃仓库的方向开去。
邢野握紧沈砚的手,眼底毫无惧色:“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沈砚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眼底满是坚定与温柔。
这份消失的电子病历,是承上启下的关键。
它揭开了三年前的真相碎片,也将两人彻底推向与清道夫的终极对决。
数据囚笼的缺口,已经被撕开。
下一次见面,就是鱼死网破之时。
沈砚踩下油门,车子在夜色里飞驰。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一场围绕电子病历的终极博弈,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