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灯亮了整整一个小时,墨林渊的左臂被缝了十八针,伤口深可见骨,差一点就伤到了筋脉,医生说需要卧床休息至少半个月,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杨昭明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墨林渊缠满纱布的左臂,眼底满是心疼和自责。他的手臂和后背也受了伤,却只顾着墨林渊,连自己的伤口都忘了处理,直到护士过来提醒,他才草草包扎了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响,两人相对无言,却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温情。
墨林渊靠在床头,看着杨昭明眼底的心疼,看着他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手臂上还在渗血的纱布,心底的愧疚和心动交织在一起,让他终于下定决心,卸下所有的伪装,向杨昭明坦白一切。
「杨昭明,」墨林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对不起。」
杨昭明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
「对不起,从一开始就利用了你。」墨林渊的目光落在他的眼底,没有回避,没有掩饰,「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复仇,利用你的身份,利用你的正义,利用你对三年前旧案的愧疚,把你当成我复仇的棋子。星海壹号的匿名短信是我发的,监控是我故意恢复的,所有的线索都是我刻意引导的,甚至墨念汐的证据,我也做了一点修改,只为了让赵山河和周正宏无从辩驳。」
他一字一句,坦白着自己的算计,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刺在自己的心上,也刺在杨昭明的心上。
「我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自念汐死后,我的心里就只有黑暗和复仇,没有共情,没有温度,没有底线。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直到遇到你。」墨林渊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和你相处的日子里,我看到了你的拼,你的倔,你的纯粹,你的正义。你会在我低血糖时给我递糖,会在棚户区替我挡下危险,会在深夜里和我一起熬通宵查案,会为了念汐的冤屈,拼上自己的一切。」
「这些瞬间,像一束束光,照进了我的黑暗世界。我开始不自觉地在意你,担心你,想保护你,甚至忘了自己的复仇计划。我知道,这份心动来得莫名其妙,甚至配不上你的纯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对峙之夜,我说的那些冰冷的话,都是假的。我只是嘴硬,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份心动,只是怕自己的黑暗,会玷污你的光明。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想过要把你当成棋子用完就丢,我只是…… 不知道该如何去爱。」
墨林渊的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他看着杨昭明,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你可以继续恨我,可以继续不理我,我都接受。但我想让你知道,后来的所有守护,所有帮忙,都不是假的,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对你的心动,也是真的。」
这是墨林渊第一次卸下所有的伪装,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第一次坦白自己的心意。半真半假的话语里,藏着最真挚的愧疚,最浓烈的心动,还有最卑微的期盼。
杨昭明坐在椅子上,听着墨林渊的坦白,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恨还在,怨还在,被欺骗的痛苦还在,可看着墨林渊眼底的泪水,看着他缠满纱布的左臂,看着他真诚的模样,那份恨和怨,却渐渐被心疼取代。
他想起两人相遇后的点点滴滴,想起深夜寒风里的外套,想起棚户区的并肩作战,想起赵氏仓库的指尖相触,想起匿名的证据,想起那句「我不想你出事」,想起他为了保护自己,手臂中刀的模样。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不是假象,所有的守护都不是算计,那份心动,是真的,那份在意,也是真的。
只是,被欺骗的伤痕还在,被利用的痛苦还在,他无法立刻原谅,无法立刻放下所有的隔阂。
杨昭明的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愣愣地看着墨林渊,眼底的情绪彻底失衡 —— 有恨,有怨,有心疼,有心动,有迷茫,有纠结。
他别过头,看着窗外的秋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让我想想。」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墨林渊的眼底燃起了一丝光亮。他知道,杨昭明没有立刻拒绝,就是最好的答案。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可这份安静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杨昭明坐在椅子上,守在墨林渊的床边,一夜未眠。
他的心底,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应俱全。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充满了欺骗与算计,却又无比真挚的心动。
只是,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将这个男人,彻底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