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一片静默。
几秒后,电话被挂断了。
蒋熠笑着将手机收了起来,“有点意思。”
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隔着二队穿梭忙碌的队员们遥遥和沈叙言对上了视线。
只用一眼,沈叙言便会意的站了起来朝他走来。
默契。
蒋熠吹了声口哨。
沈叙言走到他近前,“怎么了?”
蒋熠没带他回办公室,众目睽睽下又不好耳语,就将手机又拿出来给他打了字看,“常宁资料给了一号,他这会儿奔着市局来了。”
沈叙言垂眼看过后浅浅的笑了下,“他是来找我的。”
他说的毫无游移,字句笃定。
蒋熠意外,“你知道一号是谁?”
“你那次坦白了和我提过一号后,我心里就知道是谁了。”
蒋熠关于一号只说了两个线索,但对沈叙言来说已然足够。
他恰好认识这样一个人在海关工作,母亲失踪多年,关系和他还算保持的不错之人。
蒋熠这会儿一说,沈叙言就猜出对方基本就是来找自己的。
沈叙言也拿出手机,打了三个字给蒋熠看,“是他吧。”
蒋熠看着屏幕上的陈雨泽三个字,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是他。”
他不知道沈叙言是如何猜出来的,只知道沈叙言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很勾人。
他左右看了眼,见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将声音压到极低,快速在沈叙言耳边说了句,“真聪明啊,老婆。”
沈叙言神色一滞,很快不服输的在屏幕上又打了三个字,“叫老公。”
蒋熠看他泛红的耳根,心神微荡着在手机上也快速打了一行,“没问题,下次在床上这么叫你。”
真老公才不在乎口头上这点便宜,实实在在的把人给吃到嘴里才是最实惠的便宜。
沈叙言一眼就看出他打的什么主意来,冷笑了一声抬脚踩在他脚上用力碾了下转身就走,理都不理蒋熠在后面‘嘶嘶哈哈’装模作样的跳脚喊疼。
枪伤刀伤受了那么多都能挺过来继续活蹦乱跳的人,被他踩一脚跟拿大锤砸脚面了似的,鬼才信他。
蒋熠在众目睽睽下一瘸一拐的挪着脚回了会议上。
对他俩吵架乃至小范围内动手的已经习惯和免疫的池草草和范童一脸如常,没有任何意外和惊诧之色。
一知半解的姜明华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剩下的面色各异,惊讶疑惑的有,兴致勃勃看热闹的也有。
沈叙言一看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和蒋熠不和的谣言从今天起,又要再次升级新版本了。
他神色如常的坐了下来,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将话头引回到了正题上。
蒋熠演戏演到底,苦着脸坐在了他一边。
陈雨泽到了时,会还没散。
沈叙言也没让他等,过去明知故问的问了他的来意后,将他带到了空置的会客室里。
陈雨泽这会儿显然已经恢复了冷静,捧着沈叙言给他倒的水,面上有两分歉意,“叙言,不好意思,我来的有点冒昧了,应该提前打电话问过你再来的。”
“没关系,我这会儿也没有很忙。”沈叙言语声温和,笑意清浅,是一眼看上去最能令人放心的模样。
“你先看看这个。”陈雨泽将手中的档案袋递了过去,“你也知道的,我母亲在二十二年前失踪,此后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失踪后,我们的家人从未曾放弃过寻找,我父亲还在寻找我母亲的途中加入了解救拐卖妇女的组织中,他走遍了国内很多地方穷苦之地和深山之内找寻,均都一无所获。”
“他在临去世前,最后留下的话也是让我别放弃继续寻找。”
“今天我收到了个快递,打开就是这份只说了名字和出生年月日的粗浅资料。”
“资料底下说这孩子是我母亲之后所生之子,也就是我的弟弟,还给了很多佐证。”
“我也相信这上面说的是属实的,因为——”
陈雨泽拿出了手机按亮将屏保递到沈叙言面前,到底是没按捺住,语气中多了几分激动,“这是我十岁时,我们一家三口照的全家福,这孩子的样貌生的几乎和我母亲一模一样。”
沈叙言不用看也知道照片上正含笑看来的女子长什么样,他在好几年前认识陈雨泽受了他的拜托留意后,就将人给记下来了。
这几年但凡有妇女被拐解救案,他都会看一眼有没有陈雨泽的母亲。
陈雨泽让他看过后,就将手机拿了回来,“我不知道寄这份资料的人是谁,报警也不合适。”
“我自己也没法找人,想来想去就来找你了。”
“你看能不能私下帮我个忙,帮我查一下这资料是打哪邮来的,再帮我找找这个孩子的详细资料,人目前又在哪?”
陈雨泽说到后面语速快了许多,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沈叙言看着从档案袋里抽出的照片,上面的男孩子容貌生的很精致,眼神清澈,笑起来时唇角有浅浅的梨涡,打眼一看就是个很干净很乖的小孩儿。
在那样肮脏险恶之地,出现这样一个一尘不染的小孩儿,他要是蒋熠,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回护。
“行,我帮你查。”
沈叙言将照片放回资料袋中,将烟拿出来递给了陈雨泽一根。
陈雨泽没拒绝,接过烟来点燃狠狠吸了一口,手指都有点在发抖,“你说,是不是我母亲要回来了?”
他话里的希冀和期盼意味太浓重,沈叙言听的心头发沉,还有几分难过。
那个女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想要回归故土。
可惜……
“这些年,她去哪了呢?又遭遇了什么?是被拐卖囚禁了吗?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这孩子也是被强迫生下的吧。”
“他又知不知道母亲的遭遇?又是怎么想的?”
陈雨泽抽着烟,似是在问沈叙言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这资料会是这孩子邮给我的吗?”
沈叙言垂着眼陪着抽烟,知道陈雨泽这会儿并不是在要答案,他只是情绪上的冲击太大了。
“会有答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