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哭了好一会儿才将情绪给稳住,回头不太好意思的看蒋熠。
蒋熠递给了他一包面巾纸。
他走过去接过来,坐在了蒋熠刚才让他坐着的地方,他低头拆纸,“坑里应该是两个人,齐悦和李晓雪。”
“她们失踪时,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一岁。”
“齐悦是我小时的邻居,从小我父母忙着做活,对我不是很能顾得上。”
“正好悦悦姐姐家弟弟齐乐和我一般大,就总让我去她家,她就带着我和齐乐一起玩。”
“后来我们长大了点,齐乐长得壮实,不像我又瘦又小的,我俩一打起架来,他家里人都比较向着我,他就不爱和我玩了。”
“正好和我们差不多大的也不爱和我玩,他就和那群小男孩儿去玩了,悦悦姐姐就变成了只带我一人玩。”
“她天生性子就软绵绵的,几乎没有脾气,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她都会分给我和齐乐,哪怕就是从学校门口买的一块软糖,都是要掰开,公平的分给我和齐乐。”
“她每天放了学,都会来找我,我要是脸上或者身上脏,她就给我擦擦洗洗。”
“我之前和晓雪姐姐不认识,是悦悦姐姐在上学后和她关系好起来的,还有个叫赵佳佳的姐姐,她们三个总是在一起,我也就很快熟悉了。”
“当年失踪时是悦悦姐姐和晓雪姐姐一起失踪的,赵佳佳是隔了两天不见了的。”
“后来赵佳佳自己出现了,她说是齐悦和李晓雪家里人一次又一次来问她,她太害怕了,就躲起来了。”
“所有人都信了,但我知道不是。”
小江用力的握着纸巾,“我亲眼看到她被李宏刚扛着要进山,那时她被麻袋装的只剩脚在外面耷拉着。”
“我认出她脚上的脚链,那个脚链是我跟着我父母去城里时,用压岁钱在城里买的。”
“我买了三条脚链和一个手链,脚链是给她们三个一人一条。”
“赵佳佳上面缀得是小铃铛,她自己选的,我不可能会记错认错。”
“我看到了后,立马跑回家告诉了父母。”
“我父母又找了人上了山,在山脚下就遇到了赵佳佳,她咬定说是自己躲起来的。”
“李宏刚对我的指认也矢口否认,还反过来说我父母和他有矛盾是大人之间的事,不要让孩子掺和进来。”
“李家在南塔村是大姓,村中一多半和他都是挂着亲的,他平时对李家的人又比较和善仗义,他又还是村干部。”
“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甚至就连晓雪姐姐的父母也是。”
“最后结果就是我们在村里被排挤的待不下去了,只能搬离。”
“我父母在问过我多次后,也选择相信我,他们没有什么文化,却也肯陪我跑了好几次公安局去报案和反映。”
“局里受理了,也派人去调查过,却毫无证据,案子就此停滞。”
蒋熠静静听完,察觉到有点不对,“命案怎么会这么轻描淡写的调查了下,没有找到证据就结束了?”
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不是那种高智商的无痕犯罪,按说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因为家人报的是失踪。”小江语声苦涩,“那时家里人坚持只是失踪不是遇害,又找不到遗体。”
“最巧的还是在隔月破获了一个拐卖少女案,前台和后台都有被拐卖的未成年少女,前台的那个女孩还被解救了回来。”
“她们家里人就更加认为她们两个是被拐了,赵佳佳也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躲起来的,李宏刚并没有对她实施犯罪行为。”
“再加之下去调查的人也被村里人的证言所影响,认为李宏刚没有作案嫌疑,被诱拐可能性最大。”
蒋熠也皱了皱眉,“赵佳佳当时是被威胁了,后来长大后,你又找过她吗?”
“齐乐去问过。”小江手中的纸巾揉搓的不成样子,“他现在也是警察,不过没在市局,他进了石桥分局。”
“他去找过赵佳佳好几次,赵佳佳始终坚持说她小时说的就是实话。”
“我明知道她在说假话,却毫无办法。”
“我理智上也能理解赵佳佳是为了保护自己,可在情感上……”
他泪水又溢出眼眶,“那也是她的小姐妹,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她们从上一年级就认识,一直上到初中关系都特别好。”
“小时心智还没长成,她害怕也就算了,后来她长大了,为什么还要咬死不松口。”
“我听过齐乐给我的录音,她一点都没有气弱和心虚,口吻坚定的仿佛说的就是事实。”
蒋熠拍拍他肩,“人性都是复杂的,你们在去找赵佳佳之前,有没有查过她的生活和近况?分析一下她之所以咬死不说的原因?”
“她生活的挺好的,一路顺风顺水上了大学,工作也不错。”
“她前两年也结婚了,另一半是在高中就认识的,从校服到婚纱,过的幸福美满。”
“这不就得了,不要去考验人心与人性,人有几个是不自私的?”蒋熠瞬间就明白为什么赵佳佳不说了,“既然她过得这么好,自然不会想她如今的生活再产生波澜,被影响。”
“而且——”蒋熠看了眼李宏刚,“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受到过侵害,万一是有过的,她选择了自我保护也是正常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勇敢的站出来面对这件事,尤其是前些年的时候。”
“大多数被侵害过的受害者及其家人,都认为是耻辱的,是丢人的,是一定要瞒的死死的,绝不能让人知道的。”
“你耿耿于怀,不能理解,甚至对她产生恨意,是因为你对她倾注了感情。”
“你没有单纯的只站在警察的立场,毫无私心的去拿她做一个受害人去看。”
“小江,你得先脱离出个人的情绪影响和倾向,才能看的更清楚。”
“打个比喻来说的话,就是你在下棋时,下着下着将自己带入了棋子内,你的心神都放在了棋局内,那你又怎么能知道下一步下在哪里最合适?”
“你得跳出来棋局外,看整盘棋的走向才能找到最合适落棋之处。”
小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这么说,闷头想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再开口的第一句是,“蒋哥,我想当你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