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川有一个秘密。
他每天晚上都会拆东西。
奶奶收来的旧货里,凡是能拆的,他都会拆开看看。旧闹钟、收音机、手电筒、复读机——拆完之后,他会仔细研究里面的零件,然后再装回去。
大多数时候装不回去,零件多出一堆。但慢慢地,他能装回去的越来越多了。
奶奶说他是“痴线”,邻居说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只有陆明川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瞎折腾,他是在想问题。
想什么问题?他也说不清。就是觉得那些零件里藏着什么秘密,他想把秘密找出来。
那天晚上,他从纸箱里翻出一个旧收音机。外壳是红色的,已经褪色了,天线断了一半。他拿着螺丝刀,熟练地拆开后盖。
里面的电路板比他想象的复杂。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焊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收音机能收到声音,是因为有电。那人呢?人为什么能听见、能看见、能想问题?
是不是人的脑子里,也有什么电路?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第二天上学,他问苏小雨:“学校里有讲人脑子的书吗?”
苏小雨想了想:“图书馆应该有。你想看?”
陆明川点点头。
下午放学,苏小雨带他去了学校图书馆。图书馆很小,只有两排书架,但陆明川从来没进来过。他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没找到关于人脑的书,倒是在角落里发现一本《基因的奥秘》。
他翻开第一页,只认得“基因”两个字。但里面的图片让他着迷——那些螺旋状的东西,像他拆过的弹簧,又像奶奶说过的“命”。
“我要借这本。”他说。
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头,看了眼书名,又看了眼陆明川的校徽:“一年级的?看得懂吗?”
陆明川没回答,把书抱在胸前。
“随你,”老头摆摆手,“丢了要赔的。”
那天晚上,他捧着那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字典,看到半夜。书上说,基因决定了人长什么样、会不会生病、甚至能活多久。
书上还说,基因是可以改变的。虽然很难,但理论上可以。
陆明川合上书,看着窗外的月光。
如果能改变基因,是不是就能改变一个人?改变他的脑子?让他变得更聪明?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好像有了一条路可以走。
第二天,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林暮云。
林暮云正在啃馒头,听了他的话,差点噎着:“你说什么?改变基因?”
“嗯。”
“你疯了?”
“没有。”
林暮云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说:“你知道基因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点。”
“那你知道怎么改变吗?”
“不知道。”
林暮云翻了个白眼:“那你激动什么?”
陆明川没回答。他没办法解释那种感觉——就是忽然看见一条路,虽然很远,虽然看不清,但至少是条路。
“我也有个秘密。”林暮云忽然说。
“什么?”
林暮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他本来想告诉陆明川那些线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陆明川觉得他疯了。
那天放学,他们照例去苏小雨家写作业。苏小雨妈妈今天回来的早,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味飘出来,呛得人咳嗽。
“我妈在做辣椒酱,”苏小雨说,“她做的辣椒酱可好吃了,回头给你们带一瓶。”
林暮云想说不用,但陆明川已经点了点头。
写了一会儿作业,苏小雨忽然问:“陆明川,你那个收音机修好了吗?”
陆明川愣了一下:“什么收音机?”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坏的。”
陆明川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有一次他随口说过,他有一个坏掉的收音机,想修好。
“还没。”
“那你修好了给我看看,”苏小雨说,“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陆明川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家,他从纸箱里翻出那个收音机,重新拆开,仔细研究每一个零件。他发现自己能看懂一些了——哪些是电阻,哪些是电容,哪些是线圈。
他试着用万用表测了一下,发现有一个电容坏了。
可是他没有新的电容。
他盯着那个坏掉的电容,想了很久,然后从另一个更旧的收音机上拆了一个下来,焊上去。
装好之后,他装上电池,打开开关。
收音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转动旋钮,滋滋声变成沙沙声,然后,忽然之间,传出一个声音——
“……欢迎收听珠江经济台,现在是晚间新闻……”
陆明川愣住了。
他修好了。
他真的修好了。
他拿着那个收音机,听着里面的人说话,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也能做到一些事,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
第二天,他把收音机带到学校,给苏小雨看。
苏小雨拿着那个收音机,眼睛瞪得很大:“这是你修的?”
“嗯。”
“你好厉害!”
陆明川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暮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好像是羡慕,又好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