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林暮云和陆明川的名字光荣地出现在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位置上。
林暮云35分,陆明川31分。陆明川又输了。
“十八包了。”林暮云说。
陆明川面无表情:“记着。”
班主任姓周,四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推眼镜腿。她把两个人叫到走廊上,语重心长:“你们两个啊,自己不学就算了,别把苏小雨也带坏了。人家可是全班第五。”
林暮云想说苏小雨才不会被我们带坏,但他没说。
周老师走后,陆明川忽然开口:“她说得对。”
“什么?”
“我们会把苏小雨带坏。”
林暮云愣住了:“你胡说什么?”
“我们成绩这么差,她天天跟我们玩,别人会怎么看她?”
林暮云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天下午放学,苏小雨又来找他们。她手里拿着三个作业本,一人发了一个。
“这是什么?”陆明川翻开来,里面是空白的。
“错题本,”苏小雨说,“我爸爸说的,不会的题记下来,慢慢就会了。我把你们的错题抄了一份,你们回去看看。”
林暮云翻开自己的那本,第一页是数学题,红笔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有批注——这一步用加法,因为……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你是不是傻?”他合上本子,“我们成绩这么差,你管我们干嘛?”
苏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因为你们是我朋友啊。”
朋友。
林暮云在心里默念这个词。他想起陆明川的话——“我们成绩这么差,她天天跟我们玩,别人会怎么看她?”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他问。
苏小雨歪了歪头:“说什么?”
“说你跟学渣玩,丢人。”
苏小雨想了想,说:“我觉得丢人的不是成绩差,是装模作样。你们又不装,有什么丢人的?”
林暮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回家的路上,三个人照例一起走。路过一个小卖部,陆明川忽然停下来,盯着冰柜里的冰棍。
“想吃?”林暮云问。
陆明川摇摇头,转身要走。
苏小雨却掏出皱巴巴的一块钱,买了三根老冰棍,一人一根。
“我请客,”她说,“庆祝咱们的错题本。”
陆明川接过冰棍,低头咬了一口。林暮云注意到,他的耳根有点红。
“对了,”苏小雨忽然说,“你们知道吗,下个月有数学竞赛。”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林暮云咬了一口冰棍,冰得牙疼。
“可以去看看啊,又不花钱。”
“不去,”林暮云说,“去也是倒数。”
苏小雨没说话,但林暮云注意到,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暮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苏小雨那个眼神,心里有点堵。
他爬起来,从铅笔盒里翻出那张生字默写的纸条,又翻开苏小雨给的错题本。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的字迹。
他忽然想,苏小雨花这么多时间给他们抄错题,图什么?
什么也不图。
就是因为她把他们当朋友。
林暮云把错题本合上,下定决心:明天开始,认真学。
第二天上课,他努力听讲,努力了半节课,然后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下课铃刚好响。他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看见陆明川正盯着黑板发呆。
“你听懂了?”他问。
陆明川摇头:“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为什么我们听不懂,别人听得懂。”
“因为别人聪明呗。”
“不是,”陆明川说,“我觉得是脑子的问题。”
林暮云愣了一下:“脑子有什么问题?”
陆明川没回答,只是盯着黑板,眼神很认真。
放学后,苏小雨又来找他们写作业。这次林暮云真的认真听了,但听到一半又走神了。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脑子里总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林暮云,”苏小雨忽然喊他,“你是不是累了?”
“没有。”
“那你怎么老是发呆?”
林暮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我脑子里全是那些线吧?
那些线的事,他谁也没告诉。连陆明川都不知道。
自从那次发烧之后,他就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每个人身上都有线,连接着不同的人。他爸妈身上的线是灰的、红的,有时候会断掉。陆明川身上的线是蓝的,有几根是金色的,伸向很远的地方。
苏小雨身上的线是白的,很细,很亮,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陆明川。
他不知道这些线是什么,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线很重要。
“林暮云?”苏小雨又喊他。
“啊?在。”
苏小雨叹了口气:“算了,今天先讲到这儿吧。你们回去把这几道题做一下,明天给我看。”
林暮云接过本子,上面画了三道题。
那天晚上,他真的做了。虽然做得很慢,虽然错了两道,但他做了。
第二天,苏小雨看着他的作业本,眼睛亮了:“你做了!”
“嗯。”
“虽然错了两道,但比之前好多了。”她拿起红笔,给他讲错的那两道题,“你看,这一步应该用减法……”
林暮云听着她讲,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