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高一年级举行分班考试。
林暮云事先不知道。他以为是普通的摸底考试，进了考场才发现，座位是按成绩排的，每个座位上贴着名字和考号。整个年级八百多人，分成十几个考场，从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是第三考场第二排。
第三考场。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门牌，有点恍惚。
小学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考场的常客。初中的时候，慢慢往前挪，从最后一个考场挪到中间，再从中等挪到靠前。现在，他进了第三考场。
第三考场意味着，他的入学成绩在全年级前两百名。
他坐下，看着周围那些陌生的面孔。这些人，都是从全市各个学校考进来的尖子生。有的是初中就当惯了第一的，有的是参加过各种竞赛拿过奖的。而他，三年前还是个连作业都懒得写的学渣。
卷子发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语文，他练过。那些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像印刷的一样。古诗词填词，他都会。阅读理解，仔细读了几遍，也能答个大概。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他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他写的是“考上大学，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写完之后，他觉得有点假。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梦想。他从来没想过什么宏大的事。他只知道，要努力，要让妈妈不那么累，要让那个每天在制衣厂踩缝纫机的女人，能有一天不用再熬夜加班。
写完作文，他把卷子检查了一遍，交了上去。
下午考数学。
这是他最有信心的科目。初三那年，他把初中数学全部过了一遍，有些题比这个还难。卷子发下来，他浏览了一遍，发现大部分都会做。
他一道一道地写，写得很慢，但很稳。遇到不会的，先跳过去，把会的都写完，再回头想那些不会的。
最后一道大题，他想了很久，终于在交卷前写了出来。
考完出来，他去找陆明川。
陆明川在第四考场，刚出来。看见林暮云，走过来。
“怎么样？”
陆明川想了想，说：“数学还行，英语难。”
林暮云点点头。英语也是他的弱项。他的英语一直不太好，初中那点底子，到了高中就不够用了。苏小雨在信里教过他一些，但隔着那么远，效果有限。
“明天还有理综。”林暮云说。
陆明川“嗯”了一声。
两个人往宿舍走。路上碰见同宿舍的张志明，他刚从第一考场出来，脸色不太好。
“考得怎么样？”林暮云问。
张志明摇摇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你们呢？”
“还行吧。”林暮云说。
张志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考理综。物理、化学、生物合在一张卷子上，总分三百分。林暮云做题的时候，发现有些题和陆明川讲过的东西有关。陆明川的那些实验，那些瓶瓶罐罐，那些他听不懂的名词，原来就是这些东西。
他想起陆明川说过的话：“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很聪明。”
他忽然想，也许陆明川已经变得很聪明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
那天上午，班主任拿着一张成绩单走进教室，念了一遍所有人的分数和排名。
林暮云坐在座位上，手心都是汗。
“林暮云，”班主任念到他的名字时，顿了一下，“总分五百一十七，年级排名一百二十三。”
他愣住了。
一百二十三？
他以为自己在重点高中也就是中游水平，能进前三百就不错了。一百二十三，意味着他超过了六百多个人。
班主任继续往下念。念到陆明川的时候，他说：“陆明川，总分五百零三，年级排名一百五十六。”
林暮云扭头去看陆明川。陆明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暮云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下课后，他去找陆明川。
“你考了多少？”
“一百五十六。”陆明川说。
“我也是。”林暮云说，“我一百二十三。”
陆明川点点头：“比我高。”
“你那理综多少？”
“一百九十八。”
林暮云愣了一下。理综总分三百，一百九十八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他知道陆明川的理综一直很好，那些实验不是白做的。
“你英语太差了。”他说。
陆明川点点头：“五十八。”
林暮云沉默了。他的英语六十五，也好不到哪去。
“得补。”陆明川说。
林暮云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给苏小雨写信。
“苏小雨：我们分班考试了。我考了一百二十三，陆明川一百五十六。这个学校有八百多人，我们是前两百。你那边怎么样？学习累不累？山上下雪了吗？英语我们都不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们等你回来。”
信寄出去之后，他站在邮筒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广州的星星不多，但那天晚上，他看见了几颗。
他想，江西的山上，应该能看见更多的星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