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广州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上课,做实验,自习,吃饭,睡觉。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林暮云感觉自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转,不停地转。但这次,他转得更有劲了。
因为苏小雨说过的话——“有时想走,有时不想走。”
因为陆明川说过的话——“考得好,就有选择。”
他想让她有选择。
三月的时候,他收到苏小雨的信。信里说,她复读班的模拟考又进步了,全县第二。她说她每天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她说她累了,但还能撑。她说她想去广州。
林暮云看着那封信,眼眶有点热。
他把信收好,给她回信。写了很多,写实验室的事,写食堂的事,写广州的春天。写到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我们在广州等你。”
四月,陆明川打电话来。
“她来信了吗?”陆明川问。
林暮云说:“来了。全县第二。”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真厉害。”
林暮云点点头,虽然陆明川看不见。
“你那边怎么样?”他问。
“还行。进实验室了,跟着师兄做项目。”陆明川说,“研究基因编辑。”
林暮云愣了一下。基因编辑,陆明川从初中就开始想的事。现在他真的在做了。
“厉害。”他说。
陆明川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我想帮她。”
林暮云没明白:“帮她什么?”
“钱。”陆明川说,“她复读要钱,上大学要钱。她一个人,哪来的钱?”
林暮云沉默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苏小雨在信里从来不提钱的事,她只说学习,只说考试。但他知道,钱一定是个问题。她爸走了,她一个人,房子虽然修了,但吃饭要钱,上学要钱,什么都得钱。
“怎么帮?”他问。
陆明川说:“我申请了奖学金。一个月八百。够寄一半给她。”
林暮云愣住了。他自己也申请了助学金,一个月五百,刚好够吃饭。但如果省一省,也能省出一点。
“我也出。”他说。
陆明川没说话,但林暮云知道,他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
五月,他们开始给苏小雨寄钱。
不多,每个月三百块。林暮云出一百五,陆明川出一百五。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早饭少吃一个包子,午饭不打肉菜,晚饭吃馒头就咸菜。一个月下来,刚好能省出这些钱。
他们没告诉苏小雨钱是谁寄的。每个月匿名汇款,从不同的邮局寄出去。苏小雨回信问过几次,是不是他们寄的?他们都说不是。但林暮云知道,她一定猜到了。
六月,高考。
林暮云那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上课走神,做实验出错,吃饭没胃口。他每天给苏小雨发短信,虽然知道收不到。他每天看手机,等她的消息。
六月八号晚上,短信终于来了。
“考完了。还行。”
林暮云看着那四个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给她回:“好好休息。等你好消息。”
六月二十五号,成绩出来。
那天林暮云一整天都在等。上课等,吃饭等,睡觉等。手机一直握在手里,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晚上十点,短信来了。
“648。全省排名两前三。”
林暮云愣住了。
648,比去年低了十几分。但全省排名量前三,比去年高了很多。去年江西的录取线,中山医是六千多名。今年两千三,应该稳了。
他给她打电话,这次通了。
“喂?”苏小雨的声音,有点哑,有点累,但很平静。
“你查了?”林暮云问。
“查了。”
“中山医能上吗?”
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说:“应该能。”
林暮云松了一口气。
“那你……”
“我还在想。”苏小雨打断他,“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林暮云愣住了。想什么?还有什么好想的?
但他没问。他只是说:“好。你想好了告诉我们。”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