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开始发放。
林暮云每天刷着江西教育考试院的网站,看录取进度。中山医的录取线出来了,六百三十九分。苏小雨六百四十八,超了九分。
稳了。
他给她发短信:“你过了。”
等了很久,没有回音。
他又发了一条:“通知书到了吗?”
还是没有。
他开始有点慌了。不会出什么事吧?不会又像去年一样吧?
他给陆明川打电话。陆明川说:“再等等。”
等了一个星期,信终于来了。
信封很薄,只有一张纸。林暮云拆开的时候,手有点抖。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暮云、陆明川:
我被中山医录取了。通知书昨天到的。
但我不去了。
我决定留在江西,考本地的大学。南昌大学医学院,离家近,学费低。我已经报了,那边也同意了。
你们别担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南昌大学也挺好的。我查过了,临床医学专业也不错。毕业了可以留在江西工作,照顾自己。
你们在广州、在北京,好好读书。以后有机会,我去看你们。
真的,别担心。
苏小雨”
林暮云看着那封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又不来了。
第二次了。
他把信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广州的夏天,太阳很毒,晒得地上冒烟。有人在楼下走过,打着伞,匆匆忙忙的。
他想起苏小雨说过的话——“有时想走,有时不想走。”
原来她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走。
他给陆明川打电话。
陆明川接了,没说话。
“收到了?”林暮云问。
“嗯。”
“怎么办?”
陆明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
林暮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发了一下午的呆。
晚上,他给苏小雨写了一封信。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好几遍。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为什么?”
信寄出去之后,他开始等。
等了一个星期,回信来了。
这次写得很长,整整三页纸。
“林暮云、陆明川: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去广州。我也想去。想了一年,想了三年,想了很久很久。但真到了这一步,我发现我走不了。
我爸的坟在这儿。我妈也在这儿。虽然他们都不在了,但他们的坟在这儿。
房子在这儿。虽然破,但是我修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我亲手弄的。我舍不得。
还有小芳。她嫁人了,嫁到隔壁村。她说等我上大学,她送我去车站。我要是走了,她送谁?
还有村里的那些人。他们帮过我。我妈走的时候,我爸走的时候,他们都帮过我。我欠他们的。
我知道你们会说,这些都可以放下。但放不下。
我想了很长时间。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起来坐着,想这件事。想广州,想你们,想这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走不了。
南昌大学也挺好的。我查过了,临床医学专业,五年制,出来是医生。我可以在江西当医生,照顾这里的人。也算是还他们的情。
你们别担心我。我没事的。真的。
你们在广州,在北京,好好读书。以后成了大人物,我去看你们,你们请我吃饭。
我会去的。总有一天。
等我想通了,等我把这边的事都安排好了,我就去看你们。
等我。
苏小雨”
林暮云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
他看到第三遍的时候,眼眶红了。看到第五遍的时候,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他知道她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不是身体来不了,是心理来不了。
有些人,注定要留下。
有些地方,注定是家。
他把信收好,放在那个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有几十封信了,从初中到现在,一封不少。
他拿起手机,给陆明川发了条短信。
“她不来。”
陆明川回:“知道。”
“她说以后来看我们。”
陆明川回:“我信。”
林暮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是啊,我信。
总有一天,她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