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明川到了。
林暮云和苏小雨去火车站接他。他走出来的时候，林暮云差点没认出来。比以前高了一点，壮了一点，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背着一个双肩包。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
苏小雨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明川。”
陆明川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来了？”他问。
苏小雨点点头。
陆明川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胖了。”他说。
苏小雨瞪了他一眼：“你才胖了。”
陆明川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在笑。
三个人出了火车站，坐上出租车。林暮云坐在副驾驶，苏小雨和陆明川坐在后面。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但林暮云从后视镜里看见，苏小雨一直在看陆明川。陆明川也偶尔看她一眼。他们的眼神碰到一起，又赶紧移开。
他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中午，他们去那家大排档吃饭。老板娘看见三个人一起进来，眼睛亮了。
“哟，三个人都来啦！”
林暮云点点头。
老板娘看着他们，笑眯眯的：“小学同学？感情真好。”
苏小雨笑了笑：“嗯，小学同学。”
炒粉端上来的时候，陆明川吃了一口，忽然说：“没北京的好吃。”
苏小雨瞪他：“北京的好吃你回北京吃去。”
陆明川没说话，继续吃。
林暮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苏小雨说一句，陆明川顶一句，他在旁边看着笑。
八年了，什么都没变。
吃完饭，他们去珠江边散步。还是昨天那条路，还是那个栏杆。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苏小雨走在中间，林暮云和陆明川走在她两边。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
“你们还记得吗？”她问，“小时候，我们去珠江边玩。”
林暮云点点头：“记得。你走在最前面，跑得飞快。”
“你们在后面追，追不上。”
陆明川说：“是懒得追。”
苏小雨笑了：“明明就是追不上。”
三个人都笑了。
走累了，他们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苏小雨坐在中间，林暮云在左，陆明川在右。
苏小雨看着江面，忽然说：“有时候我想，要是那时候没离开广州，会是什么样？”
林暮云想了想，说：“不知道。”
“可能会一直在一起吧。”苏小雨说，“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一起考大学。不用写信，不用等，天天都能见面。”
林暮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但那样的话，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
苏小雨愣了一下。
“你要是没去江西，”林暮云说，“可能就不会那么拼命学习，可能考不上中山医，可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小雨看着他，没说话。
陆明川忽然开口：“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苏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陆明川没回答，只是看着江面。
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江水染成金色。有船开过，慢吞吞的。远处的高楼开始亮灯，一点一点的，像星星。
苏小雨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灯。
“以后，”她说，“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林暮云点点头：“嗯。”
“想见就见，不用等。”
陆明川也点点头。
苏小雨转过头，看着他们。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夕阳还是别的什么。
“真好。”她说。
林暮云看着她，忽然想，这一辈子，能遇见她，真好。
三个人坐在那儿，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天黑了，灯亮了。
但他们没有走。
就那么坐着，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