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广州终于有了点凉意。
林暮云实验室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一连几周都在加班。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宿舍已经十一二点，倒头就睡。这样也好，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他发现，越是忙，那些念头越是要钻出来。做实验的时候，盯着显微镜，忽然就想起她的脸。写报告的时候，打着字，忽然就想起她说的话。晚上躺在床上，明明累得要死，脑子里却全是那些画面。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十二月中的一天，苏小雨发微信来：“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林暮云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他回。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这些年的事。”
林暮云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晚上，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馆子。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就是普通的川菜馆，但生意很好，人来人往的。
林暮云到的时候，苏小雨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托着腮看窗外。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林暮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来很久了？”
苏小雨回过神，笑了笑：“刚到。”
点完菜，两个人忽然都没话说了。沉默了一会儿，苏小雨先开口。
“最近实验怎么样？”
“还行。你呢？”
“也还行。”
又是沉默。
林暮云觉得有点尴尬。他们认识十几年，写过几百封信，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坐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菜上来了。水煮鱼，麻婆豆腐，回锅肉，都是辣菜。苏小雨夹了一筷子鱼，忽然说：“林暮云，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林暮云愣了一下：“什么？”
“感觉你怪怪的。”苏小雨看着他，“话少了，也不怎么笑了。”
林暮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没有，”他说，“就是实验忙。”
苏小雨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
吃完饭，他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夜已经深了，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苏小雨忽然停下来。
“林暮云，”她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林暮云心跳快了：“什么事？”
苏小雨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说：“你觉得陆明川这个人怎么样？”
林暮云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什么怎么样？”他问。
苏小雨低下头，看着地面，说：“就是……你觉得他对我……”
她没说完，但林暮云听懂了。
他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他对你怎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苏小雨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没什么。”她说，“算了，不问了。”
她转身往学校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晚安。”她说。
然后她跑进校门，消失在夜色里。
林暮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他想着苏小雨问的那句话——“你觉得他对我……”
她没说完，但他知道她想问什么。她想问，陆明川是不是喜欢她。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是不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因为陆明川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那个地方，忽然空了一块。
第二天，他给陆明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陆明川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喂？”
“是我。”林暮云说。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事？”
林暮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问你喜不喜欢苏小雨。但他问不出口。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陆明川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还好。”
“实验顺利吗？”
“还行。”
“那就好。”
挂了电话，林暮云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想问又不敢问，想知道又怕知道。
他想起那些线。他闭上眼睛，去看。
苏小雨的白线，还是那么亮，分成两股，一股连着他，一股连着陆明川。
他看着那两根线，忽然问自己：如果有一天，她选了其中一根，另一根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她选谁，他都会祝福她。
但心里那个地方，还是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