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时候，陆明川又来了广州。
这次他说是来跨年的。林暮云没多想，三个人又约在一起吃饭。
还是那家大排档。老板娘看见他们，笑眯眯地说：“你们三个又来啦！这次过年不回家？”
苏小雨说：“回，过几天就回。”
老板娘点点头，去炒粉了。
吃饭的时候，林暮云发现气氛有点不对。陆明川今天话很少，比平时还少。苏小雨也话不多，低着头吃饭。他夹在中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饭后，照例去珠江边散步。
走了一段，陆明川忽然停下来。
“我有话想说。”他说。
林暮云和苏小雨都愣住了。
陆明川看着苏小雨，说：“我喜欢你。”
林暮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小雨也愣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明川继续说：“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一直没说，是因为你在江西，我在北京，不知道怎么说。现在你来了，我觉得应该说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不用现在就回答。只是想让你知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林暮云站在原地，看着陆明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苏小雨。
苏小雨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她忽然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
林暮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站在她旁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又过了很久，苏小雨抬起头。她脸上没有泪，只是有点白。
“林暮云，”她问，“你知道了吗？”
林暮云点点头。
苏小雨看着他，问：“那你怎么想？”
林暮云愣住了。
他怎么想？他能怎么想？
“我不知道。”他说。
苏小雨站起来，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是路灯的光，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那你呢？”她问。
林暮云心跳停了。
“什么？”
苏小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林暮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答案是知道的，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变了。
三个人，十几年，那么多信，那么多等待。说出来，可能就回不去了。
但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忽然觉得，不说，可能更回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说：“喜欢。”
苏小雨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你们两个，”她说，“让我怎么办？”
林暮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为难。
“你不用现在选，”他说，“等你想好了再说。”
苏小雨看着他，问：“那你们呢？你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林暮云沉默了。
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陆明川怎么想。
三个人，从小学到现在，十几年了。这件事之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他想起那些信，那些山，那块大石头，那棵枣树。想起她站在村口的样子，她穿着红棉袄的样子，她笑着看他们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下子涌进脑子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她选谁，他们三个，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江边，坐了很晚。
江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看着江面上的灯光，一点一点的，晃来晃去。
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三个在巷子里跑，追一只野猫。想起初中时，她走了，他和陆明川站在巷口，谁都不说话。想起那些信，那些等待，那些终于等到她回来的日子。
十几年了。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三个人，一直在一起。
但现在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手机响了。是苏小雨发来的微信。
“对不起。”
林暮云看着那两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回：“不是你的错。”
过了很久，她又发了一条：“我谁都不会选。”
林暮云愣住了。
“为什么？”
她回：“选了，就少了一个。我不想少。”
林暮云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他想起苏小雨说过的话——“你们是我唯一的朋友。”
原来她一直是这样想的。他们三个，是一个整体。少了谁都不行。
他站起来，看着江面。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他心里忽然暖了一点。
他给她回：“好。那就不选。”
发完之后，他又发了一条给陆明川。
“她说谁都不选。”
过了很久，陆明川回了一个字：“嗯。”
林暮云看着那个“嗯”字，忽然笑了。
他知道陆明川在想什么。和他一样。
只要她不选，他们三个，就还能在一起。
虽然和以前不一样了，但至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