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广州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一连下了三天。空气里到处都是潮湿的味道,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怎么也干不了。林暮云坐在实验室里,盯着显微镜下的细胞,脑子里却全是那天晚上的事。
陆明川的表白。苏小雨的问话。他自己的回答。还有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谁都不会选。”
三天了,他一直在想这句话。
她谁都不选。那他们三个,以后怎么相处?还能像以前一样吗?见面会不会尴尬?说话会不会小心翼翼?那些信,那些等待,那些终于在一起的时光,会不会就这么变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他们任何一个。
实验做不下去了。他关了显微镜,走出实验楼。雨还在下,他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手机响了。是苏小雨的微信。
“晚上有空吗?想和你们谈谈。”
林暮云看着那行字,心跳了一下。
“好。”他回。
晚上七点,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林暮云到的时候,苏小雨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她对面坐下。
“陆明川呢?”他问。
“还没到。”
两个人沉默着。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钢琴的,很舒缓。但林暮云一点也舒缓不下来。
过了几分钟,陆明川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上沾了点雨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过来,在林暮云旁边坐下。
三个人,一张小圆桌,谁都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问要点什么。陆明川要了一杯美式,林暮云要了一杯同样的。服务员走了,他们又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苏小雨先开口。
“对不起。”她说。
林暮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我不该问那个问题。”她看着林暮云,“也不该让你们……这样。”
陆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小雨低下头,手指握着咖啡杯,来回转着。
“我那天晚上想了很多,”她说,“想我们三个的事。从小时候到现在,十几年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这十几年,要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我妈走的时候,我爸走的时候,一个人在江西的时候,都是想着你们,才撑过来的。”
林暮云心里一酸。
苏小雨继续说:“所以我不想失去你们。一个都不想。”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那天晚上我说谁都不选,是真心的。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们,是因为太喜欢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选。”
林暮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陆明川忽然开口:“那就这样。”
苏小雨愣住了,看着他。
陆明川说:“就这样。三个人。不选。”
林暮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选。不是放弃,是不选。三个人,还是三个人。只是换一种方式。
苏小雨看着他,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陆明川打断她,“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我们三个人,不管怎么样,都是三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我那天晚上想过了。如果你选了我,林暮云怎么办?如果你选了他,我怎么办?怎么选,都会少一个。”
他难得说这么长的话。林暮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人,其实什么都明白。
苏小雨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们真的能接受?”
林暮云看着她,说:“能。”
陆明川也点点头。
苏小雨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谢谢你们。”她说。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家咖啡馆坐了很久。聊小时候的事,聊江西的事,聊这些年的事。聊着聊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了之后,又笑了。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但空气很清新,有一股雨后的味道。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街。
苏小雨忽然说:“以后,我们就这样吧。”
林暮云问:“哪样?”
“三个人。”苏小雨说,“永远都是三个人。”
林暮云看着她,点点头。
陆明川也点点头。
他们三个,站在雨后的街头,谁都没说话。但林暮云知道,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也没那么不一样。
因为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