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雨走后的第一个月,林暮云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空落。早上起床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看一眼手机,看看有没有她的消息。做实验做到一半,会忽然想她现在在干什么。晚上躺在床上,会想起她走的那天,抱着他的感觉。
他知道她去了该去的地方,做了该做的事。他知道她会在江西过得很好,会成为一个好医生。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面,每年都会。
但知道归知道,空落归空落。
九月的时候,他收到苏小雨的来信。
是真正的信,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写在纸上的信。信封上贴着一张邮票,寄件地址是江西省某县某医院。他拿着那封信,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已经有几年没用这种方式联系了。微信多方便,发个消息,几秒钟就到。但她还是写信。
他拆开信,里面是两页纸,密密麻麻的。
“林暮云:
对不起,用写信这种方式。但有些话,好像用笔写出来,才说得清楚。
我到这边一个月了。医院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设备比我想象的还要缺,病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多。第一天上班,门诊外面排了四五十个人,一直看到晚上八点。累是真的累,但心里踏实。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知道你做的事有用,你知道你在对的地方。
这边的人很好。知道我是广州回来的,都叫我‘广州来的苏医生’。有个老奶奶,每次来都要带点东西,自家种的菜,腌的咸菜,晒的红薯干。我不要,她非要给,说不收就是不给她面子。
我收下了。吃着那些咸菜,觉得比什么都香。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起你们。想起广州的炒粉,想起珠江边的风,想起我们三个一起走路的样子。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你们在北京、在广州,也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做研究。别太拼,身体要紧。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我知道,一定会见的。
苏小雨”
林暮云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他看到第二遍的时候,眼眶红了。看到第三遍的时候,笑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那个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有几十封信了,从初中到现在。每一封都是她的字迹,每一封都是她的故事。
他拿出手机,给陆明川发了一条微信。
“她来信了。”
陆明川回:“我也收到了。”
林暮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她也会给陆明川写。
他问:“她说什么?”
陆明川回:“说那边很好。说想我们。”
林暮云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暖了一点。
他回:“我也是。”
十月的时候,陆明川来广州出差。
还是那个会议,还是那个酒店。晚上,他们又去了那家大排档。
老板娘看见林暮云一个人来,愣了一下:“那两个呢?”
林暮云说:“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江西。”
老板娘点点头,没再问,去炒粉了。
炒粉端上来的时候,林暮云看着那两盘,忽然有点恍惚。以前都是三盘,现在只有两盘了。
陆明川低头吃着,不说话。
林暮云也低头吃。
吃到一半,陆明川忽然说:“我可能要去一趟江西。”
林暮云愣住了:“现在?”
陆明川点点头。
“为什么?”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想看看她。”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明川看着他,问:“你去不去?”
林暮云想了想,说:“年底吧。现在走不开。”
陆明川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走了很久。走到那个熟悉的栏杆前,停下来。
江面还是那样,浑黄浑黄的,慢吞吞地流着。远处的灯火还是那样,一晃一晃的。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林暮云。”陆明川忽然开口。
林暮云看着他。
陆明川看着江面,说:“我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年没表白,会怎么样。”
林暮云没说话。
“如果没表白,”陆明川继续说,“可能现在还是三个人,什么都不会变。”
林暮云想了想,说:“可能吧。但也可能,什么都会变。”
陆明川看着他。
林暮云说:“有些事,不说出来,憋在心里,也会变。”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也是。”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江面,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