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每天早上，林暮云起得最早。他习惯六点半起床，先去厨房把粥熬上，然后去阳台浇花。花是苏小雨搬来之后买的，几盆绿萝，一盆茉莉，还有一盆不知名的多肉。她说家里要有绿色，看着舒服。
陆明川七点起来。他不像林暮云那样喜欢早起，但也不会赖床。起来之后先做五十个俯卧撑，然后去冲个澡。这个习惯从大学保持到现在，二十多年没断过。
苏小雨起得最晚。她以前在医院习惯了早起，退休之后反而放松下来，每天睡到自然醒。有时候八点，有时候八点半。林暮云也不叫她，让她睡。
但不管她几点起来，桌上总有热着的早饭。粥，煎蛋，咸菜，有时候还有包子或者馒头。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你们每天给我留饭？”她问。
林暮云点点头：“怕你起来晚了没得吃。”
陆明川在旁边说：“反正也要做。”
苏小雨看着那碗热着的粥，心里暖得不行。
吃完饭，三个人各忙各的。
林暮云去实验室。他的项目还在继续，学生要带，论文要写，会议要开。每天早出晚归，但再晚都会回来吃饭。
陆明川也去实验室。他的实验室离林暮云的不远，走路五分钟。两个人有时候一起去，有时候各走各的。中午偶尔会约着一起吃饭，在学校的食堂里，面对面坐着，边吃边聊。
苏小雨在家。她退休了，返聘也结束了，现在是真的闲下来。一开始她不知道干什么，就在家打扫卫生，做饭，等他们回来。后来林暮云说，你老在家闷着干嘛，出去走走。她就出去走走，去菜市场买菜，去公园散步，去图书馆看书。
有时候她会去学校找他们。去林暮云的实验室，看他做实验。去陆明川的实验室，看他的学生做实验。两个人都不介意，她来了就让她坐着，等忙完了再一起回去。
那天她去陆明川的实验室，正赶上他在给学生讲东西。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那么看着。
陆明川站在白板前面，拿着笔，一边写一边讲。那些公式，那些术语，她听不太懂。但他讲得很认真，学生听得很专注。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初中的教室里，盯着黑板发呆。那时候他什么都听不懂，是全班倒数。现在他是教授了，站在白板前面，给别人讲东西。
她笑了。
陆明川讲完，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来了？”他问。
苏小雨点点头。
他走过来，问：“等很久了？”
苏小雨摇摇头：“没有。刚来。”
陆明川看着她，忽然问：“笑什么？”
苏小雨说：“笑你。”
“笑我什么？”
苏小雨说：“笑你以前是学渣，现在是教授。”
陆明川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她把这件事讲给林暮云听。林暮云也笑了。
“他以前是真不行，”林暮云说，“数学从来不及格。”
陆明川在旁边说：“你也没好到哪去。”
林暮云说：“我比你好一点。”
苏小雨看着他们斗嘴，笑得不行。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平淡，安静，但很踏实。
有时候晚上吃完饭，他们会一起去珠江边散步。还是那条路，那个栏杆，那片江。走得多了，连哪块地砖不平都记得。
苏小雨走中间，左边林暮云，右边陆明川。三个人不紧不慢地走，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就听江风，听远处的船鸣，听自己的脚步声。
苏小雨说，她最喜欢这个时候。
林暮云问：“为什么？”
苏小雨想了想，说：“因为你们在身边。”
林暮云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陆明川也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配合着她。
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远处的灯火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和月光混在一起。
苏小雨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
“林暮云，陆明川。”她忽然开口。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说：“你们说，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林暮云想了想，说：“一直过下去。”
陆明川说：“一辈子。”
苏小雨笑了。
“那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