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林暮云在实验室里,忽然发现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盒子,放在抽屉最里面。他记得这个盒子,是很多年前买的,后来不知道放哪儿了。今天翻东西,忽然翻出来。
他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全是信。
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捆着,整整齐齐地码着。他拿起一沓,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是苏小雨的。
他想起这些信了。
是他这些年写给苏小雨的,她每封都回了。他把她回的每一封都留着,从初中到现在,一封不少。
他数了数,一共七十三封。
七十三封信,三十多年。从小学到现在,从广州到江西,从江西到广州。那些字迹从歪歪扭扭变得工整,从青涩变得成熟。但每一封,都是她写的。
他拿着那些信,愣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年,每个月都盼着她的信。信来了,心跳加快,拆信的时候手会抖。看完了,还要再看一遍,再再看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这个盒子里。
后来有了手机,有了微信,信就少了。最后几封,还是几年前她寄的。她说过,有些话用笔写出来,才说得清楚。
他坐在那里,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是她刚走的时候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只有几行:“林暮云、陆明川:你们好吗?我到了。这里有很多山,学校很远,要走一个小时。我想你们。苏小雨。”
他看着那封信,想起那时候的自己。站在巷口的信箱前,每天去看,每天都是空的。终于等到信的那天,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他看到第五封的时候,眼眶红了。
那封信是她初二时候写的。她说她在那边没有朋友,下课了一个人待着。她说她想广州,想他们,想回去。信的末尾,她写:“你们要好好学习,等我回来。”
他看着那行字,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他成绩一落千丈,每天不想上学。是她这封信,让他重新拿起作业本。
他继续往下看。
高中的信,大学的信,毕业之后的信。一封一封,记录着她这些年的生活。她写她爸病了,她爸走了。她写她复读,她考上南昌大学。她写她在县医院工作,第一次做手术,第一次面对死亡。她写她想他们,想广州,想回来。
看到最后一封,是几年前她寄的。她说她被中山医录取了,但她不去,要留在江西。她说她舍不得那个地方,舍不得那些病人,舍不得那间破房子。
信的末尾,她写:“你们别担心我。我没事的。真的。”
他看着那封信,想起那时候的他。他收到信,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他想去江西找她,想让她来广州,但最后什么都没做。因为他知道,那是她的选择。
他把信一封一封放回去,盖上盒子。
手机响了。是苏小雨的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回:“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苏小雨回:“那我做红烧肉。”
他回:“好。”
放下手机,他拿起那个盒子,站起来,走出实验室。
回到家,苏小雨在厨房里忙活。陆明川在客厅里看书。看见他回来,两个人都抬起头。
“这么早?”苏小雨问。
林暮云点点头,走到她面前,把那个盒子递给她。
苏小雨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这些……”她抬起头,看着他。
林暮云说:“你写的,我都留着。”
苏小雨看着那些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留着干什么?”她问。
林暮云说:“想你的时候看。”
苏小雨的眼泪掉下来。
她放下盒子,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
林暮云被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明川走过来,看着那个盒子。他打开,翻了翻,也愣住了。
“她也给我写了。”他说。
苏小雨松开林暮云,看着他。
陆明川说:“我也留着。”
苏小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们两个,”她说,“真的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坐在客厅里,把那两盒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从小学看到现在,从歪歪扭扭的字迹看到工整的字迹。那些信,记录了他们三十多年的故事。
看完最后一封,天已经黑了。
苏小雨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两盒信。
“林暮云,陆明川。”她忽然开口。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说:“你们说,我们这辈子,值不值?”
林暮云想了想,说:“值。”
陆明川说:“值。”
苏小雨笑了。
“我也觉得值。”她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两盒信上。
那些信,那些字,那些故事。
都在那儿。
就像他们三个,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