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的春来得晚，即便已经到了三月末尾，城郊的雪山依旧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阳光一照，漫山遍野都泛着细碎柔和的光，风一吹，雪沫轻扬，像漫天散落的星光。
钟楼案结束后的第三十天，沈寂终于推掉了所有特聘工作，把时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身边这个人。
陆知衍早就提过，想看看雪城真正的雪山全景，不是老城区屋檐上薄薄一层残雪，而是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纯白世界。
沈寂记在心里，一早便安排好了车，备好了滑雪服、暖宝宝、热饮、小毯子，甚至连陆知衍容易受凉的腰，都提前让人准备了加绒护腰。
清晨七点，天刚亮透，车子平稳驶离市区，朝着雪山方向开去。
陆知衍坐在副驾驶，身上裹着沈寂的黑色大衣，整个人缩在柔软的座椅里，侧脸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雪景。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出细碎的光点，眉眼温和干净，像未经世事的少年。
沈寂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陆知衍的手背，掌心包裹着那只微凉的手，时不时轻轻捏一下，动作自然又亲昵。
“困就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他低声开口，声音比车窗外的雪还要温柔。
陆知衍摇摇头，转过头，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不睡，错过了日出就可惜了。”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挠了挠沈寂的掌心。
“沈队现在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沈寂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
从前的他，生活里只有案件、现场、线索、逻辑，冷得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冰，不懂温柔，不懂体贴，甚至不懂如何照顾自己。
可自从陆知衍走进他的世界，一切都悄悄变了。
他会记得对方怕冷，记得对方胃不好，记得对方不喜欢太吵的环境，记得对方所有细小的习惯与喜好。
原来爱上一个人，真的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
“只照顾你。”沈寂说得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陆知衍的心轻轻一软，顺势将身体靠过去，肩膀贴着肩膀，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看路。
车厢里放着轻柔的纯音乐，暖气充足，窗外白雪皑皑，车内暖意融融，时光慢得像是被刻意拉长，温柔得一塌糊涂。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雪山脚下。
抬眼望去，整座雪山巍峨壮丽，纯白无瑕，山顶云雾缭绕，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在雪面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空气清冷干净，深吸一口，满是冰雪清冽的气息，让人瞬间心旷神怡。
陆知衍眼睛一亮，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忍不住拉了拉沈寂的衣袖：“好美啊。”
沈寂看着他眼里的光，比看着整片雪山还要觉得好看。
他伸手，替陆知衍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风大，别冻着脸。”
“知道啦。”陆知衍乖乖点头，眼底笑意藏不住。
两人先在山脚的休息站换上滑雪服。
沈寂选了一身纯黑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冷白的肤色在白雪映衬下更显清俊，自带一股疏离却强大的气场。
陆知衍则穿了一身米白色，柔软温暖，和他本人的气质一模一样，温和干净，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换好衣服出来，沈寂第一眼便落在陆知衍身上，目光柔和得快要化开。
米白色的滑雪服包裹着清瘦挺拔的身形，帽子戴在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柔和的眉眼，整个人像一团柔软的云，又像雪地里最干净的精灵。
沈寂走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宠溺至极。
“很好看。”
陆知衍脸颊微微一热，抬眼瞪他一眼，却没有躲开，反而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胳膊：“沈队穿黑色也很帅。”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双板滑雪装备，沈寂细心地替陆知衍检查固定器、雪鞋、护目镜，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动作认真又耐心。
陆知衍就乖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照顾。
“会滑吗？”沈寂抬头问。
陆知衍诚实摇头：“以前只玩过一次，不太熟练。”
“没关系。”沈寂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我带你，不会让你摔。”
有他这句话，陆知衍便彻底放下心来。
他从来都相信，只要是沈寂在身边，就永远不会让他陷入危险，不会让他受委屈，不会让他摔倒。
踏上滑雪道的那一刻，陆知衍还是微微有些紧张，身体下意识绷紧。
沈寂立刻察觉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轻轻带向自己怀里，稳住他的重心。
“放松，跟着我的节奏。”沈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磁性，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往前，我在你身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陆知衍的脸颊微微发烫，紧张感却奇迹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点点头，紧紧握着沈寂的手，跟着对方的动作慢慢滑动。
沈寂滑得很慢，刻意迁就着他的速度，始终将他护在身侧，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白雪反射着暖光，两道身影并肩滑行在纯白的雪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冰雪的清冽，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陆知衍渐渐放开胆子，嘴角一直扬着温柔的笑，偶尔滑得快一点，便会发出一声轻快的笑，像山间清脆的风铃，听得沈寂心底一片柔软。
“沈寂，你看那边！”陆知衍指着远处山顶的雾凇，眼睛亮晶晶的。
漫山遍野的树枝上挂满了洁白的雾凇，晶莹剔透，像玉树琼花，美得不似人间。
沈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很快又落回他脸上，轻声应道：“嗯，好看。”
可他眼里，明明只有身边这一个人。
陆知衍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瞬间明白过来，脸颊更热，却没有躲开，反而笑得更甜。
滑到半山腰的观景台，两人停下休息。
沈寂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热可可，拧开盖子，递到陆知衍嘴边。
“喝点暖一暖。”
陆知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温热甜香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他喝了两口，伸手把杯子推回去：“你也喝。”
沈寂没有推辞，就着同一个位置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休息台上铺着沈寂提前带来的羊毛毯，两人并肩坐下，陆知衍顺势靠在沈寂肩头，仰头看着头顶的蓝天与白雪。
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白云缓缓飘动，雪山安静矗立，世界干净得只剩下纯白与蔚蓝。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陆知衍轻声感叹，“自从出来办案，每天都是现场、尸骨、线索、凶手，神经一直绷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看雪。”
沈寂伸手，将他揽得更紧，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以后可以经常来。”沈寂低声道，“等第三季的案子结束，我们再来，不滑雪，就坐在这里看一整天雪。”
陆知衍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阳光落在他冷俊的轮廓上，柔和了所有棱角。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寂的眉骨、鼻梁、唇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沈寂，”他轻声唤他的名字，“遇见你真好。”
沈寂低头，对上他清澈温柔的眼眸，心脏轻轻一颤。
他缓缓俯身，额头抵上陆知衍的额头，呼吸交织，温度相融。
“是我幸运。”沈寂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能遇见你，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以前的他，活在黑暗与冰冷里，以为人生便只有无尽的案件与孤独。
直到陆知衍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所有的黑暗，温暖了他所有的寒冷，给了他软肋，也给了他铠甲。
从此，人间有了牵挂，心底有了温柔，余生有了归期。
陆知衍笑了，眼睛弯成最美的弧度，主动微微仰头，吻上沈寂的唇。
很轻，很柔，像雪花落在唇边，干净而纯粹。
沈寂瞬间反客为主，轻轻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满满的珍视与温柔，在这片纯白的雪山之上，在暖阳清风之中，静静流淌。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依旧相抵，呼吸微促，眼底都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冷不冷？”沈寂轻声问，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
“不冷。”陆知衍摇头，笑得眉眼弯弯，“有你抱着，一点都不冷。”
沈寂忍不住又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往上滑。
这一次，陆知衍熟练了很多，不用沈寂太过搀扶，也能稳稳滑行。
沈寂跟在他身侧，时不时提醒一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满是纵容与宠溺。
滑到山顶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瞬间开阔到极致。
整座雪城尽收眼底，连绵的雪山环绕四周，白雪覆盖大地，城市在远方安静矗立，炊烟袅袅，阳光洒满人间，美得震撼人心。
陆知衍停下脚步，站在山顶，张开双臂，迎着清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快的欢呼。
“沈寂！你快看！我们到山顶了！”
沈寂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像小鸟一样欢快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陆知衍，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嗯，到了。”
“以后每一年，我们都来好不好？”陆知衍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好。”沈寂毫不犹豫地答应，“每一年，都陪你来。”
陪你看遍雪山晴日，陪你走过四季春秋，陪你从青丝到白发，从年少到白头。
风轻轻吹过，卷起漫天雪沫，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像是大自然为他们献上的最温柔的祝福。
陆知衍抬手，轻轻覆在沈寂环在他腰间的手上，十指相扣，紧紧相依。
“沈寂，你看，我们这样，算不算共白头了？”
沈寂低头，看着两人发间沾染的白雪，唇角扬起一抹极深极温柔的笑。
“算。”他低声道，声音坚定而郑重，“不止此刻，是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永远共白头。”
雪山为证，白雪为媒，清风为誓。
此生相遇，此生相伴，此生不离，此生不负。
两人在山顶相拥而立，久久没有说话。
没有喧嚣，没有案件，没有危险，没有黑暗。
只有彼此，只有暖阳，只有白雪，只有无尽的温柔与安稳。
下山的时候，沈寂牵着陆知衍的手，滑得很慢很慢，像是舍不得这段温柔的时光。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雪山，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温暖而美好。
回到山脚，天色已经微暗。
沈寂替陆知衍摘下滑雪帽，揉了揉他被压得微乱的头发，又替他摘掉护目镜，露出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
“累不累？”
“有一点。”陆知衍乖乖点头，顺势靠在他怀里，“但是很开心。”
车子缓缓驶离雪山，朝着市区开去。
陆知衍靠在座椅上，握着沈寂的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满是满足与安稳。
这是他来到雪城之后，最温柔、最治愈、最幸福的一天。
沈寂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日子。”
“嗯。”陆知衍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我相信你。”
雪山的雪还在，心头的暖未散。
因为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爱，拥有足以对抗一切凶险的温柔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