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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同归,雾尽天明第39章 起于残冰,生于夜河
113 段

第39章 起于残冰,生于夜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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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归来的第三日,雪城彻底入春。

残冰在河岸、屋檐、街角悄悄融化,空气里浮着一层湿润的水汽。

本该是清爽柔和的气候,却在某一日清晨,蒙上了一层异样的沉闷。

天是浅灰的,云压得很低,风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掠过老城区的街巷,无声无息,漫过滨河湾的护栏。

沈寂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天还未完全亮透,窗帘缝隙里漏进微弱的天光,房间里一片安静。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怀里睡得安稳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屏幕跳动着周建斌三个字。

心底那根常年紧绷的弦,轻轻一颤。

他尽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身侧熟睡的陆知衍。

暖金色的被褥下,陆知衍蜷缩着身体,长发微微散乱,眉眼安静柔和,脸颊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薄红。

雪山那日的阳光似乎还停留在他眼底,即便在沉眠里,也依旧干净得不像话。

沈寂低头,轻轻在他额角落下一吻,指尖温柔地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承诺,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门被轻轻合上,没有一丝声响。

陆知衍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枕边,指尖轻轻摸了摸尚且残留着温度的床单,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极轻的担忧。

不用猜,他也知道——案子来了。

雪山之上的温柔时光,终究只是短暂停靠。

属于他们的战场,再一次拉开序幕。

滨河湾已经被彻底封锁。

黄色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警灯闪烁,将清晨的河岸照得明明灭灭。

围观的群众被远远拦在外面,神色慌张,窃窃私语,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愈发浓郁,混着河水的湿气,闻起来让人莫名心慌。

周建斌看到沈寂走来,立刻快步迎上,脸色凝重得近乎铁青。

“沈队。”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悸,“您可来了,情况……不太好。”

沈寂微微颔首,目光冷冽地扫过河岸现场,周身气息瞬间从清晨的温柔,切换回办案时的凛冽。

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冷锐,自带一股让人安定的压迫感。

“说情况。”

“清晨六点十分,环卫工人报警,在滨河湾中段浅滩,发现一具男尸。”

周建斌语速极快,“我们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死状非常诡异,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指纹,干净得像被人刻意清理过。”

沈寂眉峰微蹙:“诡异在哪里?”

周建斌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胸口被剖开一个完美的圆形创口,胸骨整块消失,尸体正中央,摆着一朵……用骨头拼出来的雪花。”

骨花。

两个字落下,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沈寂脚步一顿,眼底冷光骤现。

仪式感极强,手法极度冷静,创口规整完美,无丝毫多余动作——这不是激情杀人,不是报复泄愤,是高智商、高心理素质、带有强烈自我标识的连环猎杀。

比钟楼遗骨案,更冷,更诡,更残忍。

“法医到了吗?”

“已经在初步勘验。”

沈寂不再多问,迈步穿过警戒线,戴上现场工作人员递来的手套、鞋套、口罩。

清晨的河岸风大,融冰的河水泛着冷白,浅滩上湿漉漉的,脚印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在临时搭建的遮光棚下。

他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即便是身经百案的沈寂,指尖也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尸体面色青紫,表情平静得诡异,没有丝毫痛苦挣扎,像是在睡梦中死去。

而胸口那处圆形创口,边缘光滑整齐,如同精密仪器切割而成,空洞的胸腔中央,一朵由人类骨骼碎片精心拼接而成的雪花,静静“绽放”在那里。

骨片大小均匀,角度对称,纹路清晰,完美契合雪城的雪花形状。

美得冰冷,美得恐怖。

“死因初步判断为急性呼吸衰竭,无中毒痕迹,无机械性窒息痕迹,体表无任何外伤。”

法医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创口是死后形成,骨花也是死后摆放,凶手杀人、取骨、雕花、藏迹,全程冷静到极致。”

沈寂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扫过那朵骨花,冷白的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触碰。

“骨片来源?”

“全部来自死者自身的胸骨。”法医回答,“凶手将他的胸骨完整取出,切割打磨,拼接成雪花形状,再放回尸体创口中央,仪式完成。”

变态、缜密、偏执、秩序感极强。

心理侧写的轮廓,在沈寂脑海里已经隐隐浮现。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暖意,轻轻落在他身侧。

沈寂猛地回头。

陆知衍站在不远处,米白色的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色比平日要白几分,却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尸体方向,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专业的锐利与沉静。

他还是来了。

沈寂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眉头紧锁:“谁让你过来的?不是让你在家等我?”

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

他不想让陆知衍看到这样血腥诡异的现场,不想让他再一次直面人性最黑暗的一面。

雪山之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本该永远活在阳光里,而不是一次次踏入血腥与阴冷。

陆知衍抬头,对上他眼底的慌乱与心疼,轻轻笑了笑,伸手,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手。

“我是你的侧写师,是你的搭档,也是你的爱人。”他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寂的心猛地一软,所有责备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力的轻叹。

他伸手,将陆知衍护在自己身侧,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血腥视线,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

“别怕。”沈寂低声道,“有我。”

“我不怕。”陆知衍摇头,目光缓缓落在尸体上,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专业的冷静,“我只是在看——凶手的心理痕迹。”

他蹲下身,保持安全距离,目光细细扫过创口、骨花、尸体表情、现场环境,每一个细节都牢牢收在眼底。

温软的眉眼微微蹙起,大脑飞速运转,一份完整的心理侧写,正在缓缓成型。

“凶手成年男性,年龄在30—40岁之间,极度自律,有严重强迫症,追求完美对称。”

陆知衍声音平静清晰,穿透清晨的薄雾,“他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具备医学、解剖学、或者骨骼加工相关知识,动手能力极强。”

“性格孤僻内向,社交极少,生活环境干净整洁,秩序井然,不与人产生深度联结。”

“杀人对他而言,不是宣泄,不是仇恨,是完成一件‘作品’。骨花是他的签名,是他向世界展示自我的方式,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审美’。”

“死者无挣扎,无外伤,死因蹊跷……”陆知衍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寂,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凶手很可能拥有某种可以让人瞬间失去意识、呼吸衰竭的手段,不是药物,不是暴力,更像是……气体,或者环境致亡。”

气体。

两个字落下,沈寂猛地抬头。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瞬间在鼻腔里放大。

与此同时,一名技术科警员匆匆跑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沈队!周队!空气采样结果出来了……

滨河湾上空,含有不明成分的挥发性化合物,无色,淡甜腥气味,吸入过量可导致呼吸抑制、意识丧失、瞬间死亡!”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气体杀人。

无形,无影,无迹可寻。

就在这时,天边那层浅灰色的雾气,忽然染上了一丝极淡、极诡异的绯红色。

像是融化的血,掺进了雾里,无声无息,漫过河岸,漫过街巷,漫过整座雪城的上空。

有人低低惊呼一声。

“雾……雾变红了!”

沈寂抬头望去,心脏狠狠一沉。

淡红色的雾气从滨河湾上游缓缓扩散,轻柔、缓慢、却带着致命的危险,如同一张巨大的血红色网,将整座城市轻轻笼罩。

陆知衍紧紧握住沈寂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赤雾。”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凶手利用赤雾杀人,雾起则死,雾散藏尸。”

骨花为签,赤雾为刃。

雪城史上最凶险、最诡异、最无迹可寻的连环猎杀,正式拉开序幕。

沈寂将陆知衍紧紧护在身后,周身寒气暴涨,冷冽的目光穿透红色薄雾,望向城市深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死者不会只有一个。

赤雾不会只停在滨河湾。

凶手藏在红色迷雾里,像一个冷静的猎手,俯瞰整座城市,等待下一次猎杀。

周建斌快步跑来,声音急促:“沈队!市局紧急通知!城东老街区,又发现一具尸体!死状完全一致——胸口圆洞,骨花绽放!”

第二起。

案发间隔,不到一小时。

沈寂握紧陆知衍的手,指节泛白。

陆知衍抬头,看向身侧这个将他护在身后的男人,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沈寂。”

“我在。”

“我们会抓住他。”

沈寂低头,对上他清澈坚定的眼眸,冰冷的心口,瞬间注入一股暖流。

他轻轻点头,声音冷冽而坚定,穿透红色薄雾,响彻河岸:

“不惜一切代价。”

赤雾漫城,骨花初绽。

黑暗降临,猎杀开始。

而沈寂与陆知衍,并肩而立,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同行,再浓的雾,也终会散去;再冷的凶,也终会落网。

远处的红色雾气越来越浓,将雪城渐渐包裹……

已读完:第39章 起于残冰,生于夜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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