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情人的死亡现场,比前两案更添一层惨烈。
狭小的出租屋内血流遍地,家具被翻得支离破碎,柜子、床垫、墙角全被刀斧劈开过,凶手的急躁与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同样的贯穿伤,同样被斩断的手指,同样被洗劫一空的随身物品。
豺狗连一个无关的女人都不肯放过,只为掐断最后一丝可能泄露他行踪的可能。
陆知衍站在警戒线外,没有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现场形态,便已经推演出凶手作案时的状态:焦躁、疯狂、危机感爆棚,却又被千万利益烧得失去理智。
“他在怕。”陆知衍轻声对沈寂说,“他怕我们比他先找到货,也怕内部有人反水,他现在每一秒都在杀人灭口里拖延时间。”
沈寂站在他身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接连三条人命,死状惨烈,凶手肆无忌惮,视律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
这个向来沉稳克制的男人,指节被握得泛白,眼底翻涌着极冷的怒意。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发泄,只对身后的队员冷声道:“定位废弃仓库,现在就围。”
根据前期摸排与线人反馈,豺狗的藏身窝点,锁定在国境线附近一处废弃物流仓库。
位置偏僻,墙高窗小,易守难攻,背后就是一片荒坡,坡外便是边境线。
这也是豺狗选这里的原因:进可攻,退可逃。
夜色更深,风卷着砂石呼啸。
十几辆便车悄无声息摸近仓库,车灯全灭,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沈寂率先下车,做了一个手势,队员们迅速呈包抄队形散开,警械上膛,呼吸放轻,将整座仓库死死围在中间。
沈寂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陆知衍,声音压得极低:“待在掩体后,别出来。”
陆知衍点头:“注意左侧死角,他会设伏。”
这是侧写给出的预判,豺狗控制欲极强,疑心极重,藏身地必定布好陷阱,等着警方自投罗网。
沈寂颔首,转身带人冲至仓库门口。
一脚踹开锈蚀铁门的瞬间。木棍横扫,酒瓶砸地,几道黑影从立柱后猛扑而出,刀刃在黑暗里闪着冷光。
果然有埋伏。
“小心!”
沈寂低吼一声,率先迎上。他身手利落至极,避刃、扣腕、顶膝、夺刀,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歹徒的嘶吼、拳脚相撞的闷响、金属落地的脆声混在一起,仓库内瞬间陷入激烈缠斗。
昏暗中,人影交错,难辨敌我。
陆知衍没有躲在安全区,他靠在门框外侧,目光冷静如鹰,死死盯着场内每一个歹徒的肢体姿态、肌肉发力方向、攻击习惯。
他在读行为。
“左后方,挥刀!”
“右侧,弯腰捡棍!”
“沈寂,身后!”
每一次提醒,都精准到毫秒。
他不靠视力,靠心理。歹徒的攻击偏好、犹豫间隙、反扑时机,全在他的预判之内。
沈寂每一次都能在刀锋临身之前避开,反手制敌,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稳,配合得浑然天成,无需言语,只需一声提醒,便心意相通。
短短几分钟,场内三名歹徒被彻底制服。
但沈寂扫过一圈,脸色骤然一沉:“不是豺狗!”
都是手下喽啰,真正的主谋不在。
就在这时,仓库后侧的小窗被人推开,一道高大壮硕、脸上带疤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直奔荒坡。
是豺狗。
“追!”
沈寂拔腿就冲,可等他翻出窗户,荒坡上只留下一串远去的脚印。
豺狗常年混迹边境,对地形熟到骨子里,几步窜进灌木丛,再一冲,便越过了浅淡的边境线,消失在夜色里。
线外是临时安全区,警方无法越界追捕。
豺狗站在坡顶阴影里,压低声音,用阴狠到刺骨的本地话嘶吼,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敢挡我财路——全都得死!”
“货是我的!谁敢抢,我杀谁全家!”
狂悖、嚣张、丧心病狂。
沈寂站在国境线这一侧,握着枪的手青筋绷起,却只能强行收力。
首次交锋,抓获两名喽啰,豺狗侥幸逃脱。
夜风更冷,一行人押着嫌疑人返回临时审讯室。灯光明亮刺眼,映得两名歹徒脸上的凶相无所遁形。
他们都是刑满释放人员,早把生死抛在脑后,面对审讯,不仅不害怕,反而满脸不屑,嗤笑不止。
“别白费力气了,我们什么都不会说。”
“跟着豺哥有肉吃,有钱拿,死了也值!”
“他迟早回来拿回货,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一句比一句猖狂,一句比一句泯灭人性。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杀人放火都视作荣耀。
陆知衍站在单向玻璃后,静静看着里面的两个人。他面色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他见过太多恶人,却很少见如此彻底抛弃人性、只剩下贪婪的躯壳。豺狗能聚拢这群人,不是因为魅力,而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恶鬼。
沈寂走到他身边,察觉到他周身沉冷的气息。
没有多说,没有安慰,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心。
沈寂低声,清晰而笃定:
“有我在。”
陆知衍抬眼,看向沈寂。灯光下,男人的眼神坚定如铁。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警员快步冲过来,手里拿着信号追踪仪,语气急促:
“沈队!陆老师!截到豺狗的通讯信号了!”
“他跟人通话,说不敢在外久留,准备连夜潜回临沧,转移那批大货!”
沈寂眼神一厉,既然你敢回来。那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