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亮得近乎狰狞,将空气里的顽抗与戾气照得一览无余。
两名被抓获的喽啰从最初的嚣张嗤笑,到后来的沉默抵赖,再到证据层层压下后的防线崩溃,不过短短一个小时。
沈寂没有用任何激烈手段,只将老刀、作坊主、无辜女人的三具尸体照片摊在他们面前,一句句戳破他们所谓“跟着豺哥有钱赚、死了也值”的鬼话。
人命不是筹码,鲜血不是勋章。
当冰冷的现实砸穿愚昧的狂热,其中一名年纪稍轻的嫌疑人终于撑不住,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瞳孔一缩的名字:
“是……是赵坤……”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赵坤,临沧口岸执法中队中层干部,手握口岸巡查、货物抽检、监控调阅的实权。
在外形象一向端正严谨,多次出现在本地公开报道里,是旁人眼中“负责可靠”的基层骨干。
谁也不会把这样一个人,与跨境走私、连环杀人、黑恶保护伞联系在一起。
可嫌疑人的供词,字字诛心:
“秃鹫帮能在临沧活这么多年,全靠赵坤罩着……”
“他收大钱,豺哥给他分成,口岸监控、巡查时间、警方行动,他全都提前透底……”
“老刀死、作坊主死、那个女的死……赵坤全都提前知道,有时候现场都是他帮忙清理的,不然我们不可能走得那么干净……”
每一句,都在撕开这座边境小城底下,那张密不透风的官商黑利益黑网。
不是单一凶案,不是零散走私,是从上到下、串通一气、扎根多年的毒瘤。
陆知衍靠在窗边,听完所有供词,指尖轻轻点着窗台,平静地给出对赵坤的侧写。
他的声音不高,却精准戳破伪装,一针见血:
“赵坤,表面正派、做事规矩、擅长营造可靠形象,内心极度贪婪、极度懦弱。”
“他不敢主动牵头作恶,却敢在豺狗的威逼利诱下水深火热,一边享受黑金带来的荣华富贵,一边活在随时被揭发的恐惧里。”
“他依附豺狗不是忠心,是贪钱加怕死。只要危及自身,他能出卖任何人,包括豺狗。他是整张大网里最脆弱,也最关键的一环。”
沈寂听完,当即下令:“秘密监控赵坤,监听通讯,跟踪行踪,不许打草惊蛇。他现在还在和豺狗勾结,一定在准备转移货物。”
“是。”
指令落下,监控组立刻就位。不到两个小时,反馈传回。赵坤果然异常。
他频繁更换隐秘手机号,与一个境外号码频繁联系,言语隐晦,却反复提到“货”“分”“走”“安全”。
铁证如山:他正在与越境藏匿的豺狗勾结,准备连夜潜回临沧,联手转移千万货物,事后瓜分赃款。
案情越挖越深,黑暗越扯越广。 临沧的天,是被这群人彻底遮暗的。
傍晚时分,风稍微柔和了一些,却依旧裹着国境线的沙砾,吹在脸上微凉。
连续高负荷运转了近四十小时,沈寂主动叫上陆知衍,走出公安局大院,沿着边境河慢慢走一段。
河面不宽,水色浑浊,对岸就是连绵的荒山,风掠过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并肩走着。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在无边黑暗里,短暂喘口气的人。
风忽然一紧,陆知衍轻轻拢了拢衣领,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体质偏凉,又熬了通宵,在风里站一会儿便觉得寒意往骨头里钻。
下一秒,一件带着沈寂体温与淡淡烟草气息的黑色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外套很大,很长,几乎将他整个人裹住,温度瞬间裹上来,暖得踏实。
陆知衍偏头,沈寂已经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侧脸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平日里的冷硬凌厉。
没有“冷不冷”,没有“披上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话与客套。
只有最直接、最沉默、最实在的呵护。
陆知衍抬手,轻轻把外套往肩上拢了拢,指尖蹭过衣领上残留的温度,眼底极淡地弯了弯。
在这座满是血腥、贪婪、背叛的边城,在这张密不透风的黑网之下,这一点点不声张的温柔,成了唯一的光。
沈寂脚步放慢,刻意配合他的速度。
河岸的风还在吹,却不再那么冷了。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安安静静靠在一起。
可这份温柔没能持续太久。
沈寂的手机突然急促震动,监控组的声音带着紧绷:
“沈队!赵坤不对劲!”
“他突然回家,把电脑硬盘拆了烧毁,通讯记录全部清空,银行卡正在紧急转账。他察觉被监控了!”
“他现在收拾东西,看样子……准备跑路!”
沈寂脚步骤然一顿。黄昏的光落在他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柔和,只剩下冷冽如刀的沉厉。
“通知抓捕组,立刻到位。”
“别让他踏出临沧一步。”
河风猛地一掀,卷起地上的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