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的仓皇逃窜,像一根针戳破了黑网表面的平静,也让警方更加确定,豺狗要转移货物的计划迫在眉睫。
而想要彻底钉死豺狗与赵坤的罪证,除了口供与监控,还需要一个亲眼看见作案过程的活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对货运站反复排查走访后,一名夜班工人终于被列入视线。
男人姓陈,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胆小怯懦,家里还有老小要养。
案发当晚,他躲在货运站集装箱后抽烟,清清楚楚看见豺狗的手下将老刀的尸体抬上车,甚至看清了其中一人脸上的刀疤。
只是恐惧像枷锁一样锁住他,让他不敢开口,不敢露面,甚至不敢和警察对视。
沈寂与陆知衍没有带任何人,只两人一身便服,低调来到工人租住的老旧民房。
门一打开,一股浓重的烟味与焦虑气息扑面而来。屋里没开灯,窗帘死死封住,男人缩在沙发角落,眼神涣散,双手不停发抖,短短几天,像是老了十岁。
看见两人的瞬间,他猛地跳起来,脸色惨白,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别找我!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情绪在临界点上一触即溃。
不等沈寂开口,男人突然捂着脸崩溃大哭,哭声压抑又绝望,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
“他们真的会杀人……真的会啊……我亲眼见过他们为了几万块,把自己人打死扔河里……老刀只是个中间人,说杀就杀了……作坊主、那个女的,不都是说没就没了吗?”
“他们不是人,是畜生!是恶鬼!”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陆知衍轻轻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极稳,没有半分压迫感:“我们不是来逼你,是来保护你。”
沈寂站在一旁,语气沉而郑重:“你作证,我们把人抓起来,他们才永远没有机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沉默只会让他们更嚣张。我们保证,从现在起,你和你的家人,绝对安全。”
一句保证,重若千钧。
男人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看着眼前两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温和如灯,没有官腔,没有逼迫,只有实打实的安心。
许久,他终于点了点头,泪水砸在手背上:“我……我说。”
当天下午,警方启动证人保护计划,将陈师傅秘密转移至城郊安全屋,24小时轮值看守,对外彻底封锁消息。
沈寂亲自布防,明岗暗岗、监控预警、外围布控,里三层外三层,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太了解豺狗——疯狂、多疑、斩草除根。只要证人活着,他一定不会放过灭口的机会。
果然,深夜降临,危险如期而至。
凌晨一点,安全屋窗外掠过两道黑影,身手利落,戴着口罩帽子,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长刀,悄无声息撬开阳台门锁。
直奔卧室,动作熟练、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杀人来的。
可他们刚踏进门,灯光骤然亮起。
“警察!不许动!”
埋伏在屋内的警员一拥而上,屋外暗岗同时合围。
挣扎、扭打、呵斥声划破深夜的寂静,不过几分钟,两名杀手被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嚓锁死。
只是混乱之中,一道黑影从楼顶翻墙跃下,消失在巷尾。负责指挥灭口的主谋,再次逃脱。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两名杀手满脸横肉,眼神麻木,被按在椅子上依旧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得意。
“别问了,不就是死吗?”
“豺哥给的钱够多,杀一个人,赚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死了也值!”
“他迟早把货拿走,到时候你们全都得陪葬!”
没有愧疚,没有恐惧,没有人性。命可以不要,良知可以不要,只要钱。
陆知衍站在单向玻璃后,静静看着那两张麻木到近乎扭曲的脸,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深凉。
他见过恶,却没见过如此彻底掏空灵魂、只剩下欲望的空壳。
“他们的心里,只有钱,没有活人。”
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身旁的沈寂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陆知衍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干燥、温暖、力道沉稳,没有用力,没有缠绵,只是一个简单至极的触碰。
像是在说,我懂你的寒心,我在。
指尖相触不过两秒,两人默契地同时松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份无声的安抚,比任何语言都更能抚平心底的凉意。
就在这时,外勤与技术组同时传来紧急消息,两条信息撞在一起,让整个专案组瞬间绷紧神经:
第一条:赵坤潜逃途中,突然切断与豺狗的所有联系,私吞了部分赃款,试图独自偷渡出境,彻底与豺狗撕破脸。
第二条:豺狗截获消息,暴怒至极,已经派人潜回临沧,扬言要杀赵坤灭口,独吞所有货物。
黑网内部,彻底崩塌。
狗咬狗,黑吃黑。
贪婪最终吞噬了贪婪。
沈寂站在窗边,望着深夜里沉沉的临沧城,眼底冷光渐起。
你们越乱,越好。
这一次,我要把你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