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是在边境偷渡点的草丛里被揪出来的。
一身名牌西装沾满泥污,眼镜歪在脸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假护照和半张银行卡。
往日里端方正派的精英模样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追猎的狼狈与恐慌。
他没敢反抗,被警员按在地上时,整个人都在抖,眼底是藏不住的怕死。
沈寂看着被押进审讯室的赵坤,只淡淡丢给陆知衍一句:“交给你。”
陆知衍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狭长的提审桌横在中间,一边是慌到极致的赵坤,一边是静得像山的陆知衍。
没有拍桌,没有呵斥,没有咄咄逼逼供。
陆知衍只是坐下,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那眼神不锐利,却像能直接穿透皮囊,看见最底层的懦弱、贪婪与恐惧。
赵坤被看得浑身发毛,强装镇定地梗着脖子:“我没犯法!我是口岸工作人员,你们抓错人了!我要投诉!我要找律师。”
他语速极快,声音发飘,越否认,越心虚。
陆知衍等他吼完,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心:
“你不是不怕,是怕到了极点,只能用吼来壮胆。”
赵坤脸色猛地一白。
“你收豺狗的钱,帮他通风报信,清理杀人现场,销毁监控证据,你以为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陆知衍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像一把慢刀,一点点割开他的伪装。
“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是同伙,你只是他的一条狗,一个用完就杀的弃子。”
“豺狗现在要杀你,因为你私吞赃款,因为你知道太多。
秃鹫也不会救你,因为你对他而言,只是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你现在跑路,是被警方抓,是被豺狗追杀,两条路,都是死。”
每一句,都踩在赵坤最恐惧的点上。
赵坤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强撑的镇定彻底裂开:“我……我没有……我不是……”
“你跑不掉的。”陆知衍继续施压,声音轻却致命,“豺狗的人已经在偷渡路线上布了埋伏,你踏出临沧一步,就是尸体。你以为你吞的那点钱,能买你的命?在他们眼里,你的命,一文不值。”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
陆知衍往前微微倾身,目光坚定,给了他唯一的出口:
“戴罪立功,指认所有人,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你才有活路。”
最后一字落下。赵坤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他猛地捂住脸,指缝里挤出压抑的哭腔,肩膀剧烈颤抖,所有伪装、强硬、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碎成粉末。
“我说……我全说……”
“我不是故意的……是豺狗逼我的……他给我钱,太多了……我忍不住……”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却把整张大网连根拔起,抖落了所有肮脏:
他与豺狗、秃鹫勾结整整六年,经手象牙、野生动物、违禁化工品走私数十起,每一次都靠职务之便放行、消痕、报信;
这一次千万级象牙案,他拿三成分成,老刀、作坊主、老刀情人被杀后,都是他亲自去现场清理痕迹、删除监控;
秃鹫根本不是不管事,而是一直藏在幕后,坐山观虎斗,等着豺狗和赵坤斗到两败俱伤,他再出来独吞货物、地盘与所有利益,坐收渔翁之利;
而那批最关键的象牙与违禁品,藏在边境荒山一处隐蔽山洞里,由豺狗最信任的亲信死守。
真相大白。
整起案件,从一桩连环杀人案,彻底掀开了跨境走私+官黑勾结+黑恶内斗的惊人内幕。
陆知衍站起身,没有再多看崩溃大哭的赵坤一眼,推门走出审讯室。
沈寂就站在门外,等他。
“成了。”陆知衍轻声说。
沈寂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山洞位置确认,立刻集结,准备收网。”
警员们迅速行动,装备上车,车灯成片亮起,锋芒直指边境荒山。
没有人注意到,黑暗深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早已盯住了警方的动向。
秃鹫指尖夹着烟,看着远处闪烁的车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阴冷的笑。
“想收网?”
“那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山洞里哪里是货物,是死局。警方以为自己在破局,却早已踏入了别人布好的陷阱。
边境荒山的夜,比城里更冷、更黑、更静。
风穿过裸露的岩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暗处低哭。车队关掉车灯,摸黑停在山脚下,车轮碾碎石子的轻响,都成了夜色里最醒目的动静。
沈寂检查完配枪,回身看向陆知衍,把一件防弹衣递过去,语气不容拒绝:“穿上。”
陆知衍没推辞,安静接过。他知道山洞地形复杂,豺狗的亲信又是亡命之徒,这一趟,是真刀真枪的凶险。
“跟在我身后半步,不许离开我的视线。”沈寂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好。”陆知衍点头。
一行人呈战术队形,悄声摸向半山腰的隐蔽山洞。洞口被杂草与碎石半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坤没说错,这里易守难攻,进洞只有一条窄道,两侧都是坚硬岩壁,只要有人守着,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死口。
沈寂抬手示意队员止步,侧耳听洞内动静。一片死寂,静得反常。
“小心有诈。”陆知衍附在他耳边轻语。
沈寂颔首,率先握枪,弯腰钻进洞口。
就在他前脚刚踏入窄道的瞬间火光骤起,自制炸弹在不远处炸开,碎石飞溅,热浪扑面而来。
紧接着,头顶滚落成片巨石,两侧阴影里窜出持刀歹徒,嘶吼着扑杀而来,刀刃在火光里闪着致命的冷光。
“有埋伏!散开!”
沈寂低吼,一把将陆知衍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牢牢护住,抬枪精准压制前方歹徒。
场面瞬间失控。爆炸声、喝骂声、拳脚相撞声、石块砸地声混作一团,岩壁被震得簌簌掉渣,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两名冲在前面的警员躲避不及,被石块砸中手臂与腿部,闷哼倒地,鲜血瞬间渗出来。
“掩护伤员!交替推进!”
沈寂沉着指挥,声音在混乱里依旧稳如磐石,队员们瞬间稳住阵脚。自己则冲在最前面,避刃、夺刀、制敌,动作凌厉至极,每一击都精准有效。
陆知衍被他护在安全区域,没有慌乱,没有后退。
他在浓烟与混乱里,冷静观察歹徒的攻击路线、站位、防守重心。这不是乱杀,是有备而来的口袋阵。
“沈寂,左侧岩壁后是火力点!他们把主力卡在窄道口,逼我们进退不得!”
“右侧有暗口,是突破口!”
“他们人数不多,在拖延时间!”
一句接一句,精准、清晰、直击要害。
陆知衍不靠视力,靠行为逻辑、布局心理,把歹徒的陷阱看得一清二楚。
沈寂每一次调整战术,都完全踩在他的判断上,两人一攻一判,配合得天衣无缝。
激战不过十分钟。
最后一名歹徒被按倒在地时,山洞里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伤员的低喘。
灯火照亮洞内,满地狼藉,刀刃、炸弹残骸、血迹触目惊心。
可当众人看向货物存放区时,所有人脸色一沉。偌大的山洞里,只有一排排空空如也的木箱。
货物,早已被全部转移。
木箱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嚣张、刻薄、充满挑衅:
“条子就是废物,货我拿走了,有本事再来抓我!”
落款,是一个潦草的“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