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众人便直奔基地。等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了。
赵姨提前给他们准备好了晚饭,等吃过晚饭,穆宁带着沉奕和易明去三楼开会。至于慕苏他们,穆宁很是大方的又给了他们一天自由的时间。
回房间收拾好行李,见时间还早,慕苏便准备到二楼排两把游戏。
刚要出门兜里的手机便震动了两下。
慕苏眉头微皱掏出手机。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慕苏点开.......
慕苏删掉信息,面色如常下楼。
训练室里,纪棠和林初尧在直播,沈若安见慕苏进来,便邀请他一起双排。
慕苏点头答应。
等待进入游戏的间隙,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几下。
慕苏冷冷的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没再删除。
那些他曾拼命摆脱掉的泥沼,终究还是卷土重来了……
DAWN基地四楼慕苏的房间里,慕苏睡在床上,额头上大汗淋漓,栗色的刘海被汗水浸湿,粘在鬓角。
慕苏眉头紧拧,呼吸沉重。
怎么说呢,慕苏经常做梦,但因为梦里大多是和苏禾的过往,所以哪怕有些时候梦里的场景过于心惊,慕苏也不会觉得它是噩梦。
后来梦里又多了一个沉奕,只要和沉奕有关的,都是好梦。
但这一次的梦对慕苏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噩梦。
慕苏梦到了他在孤儿院的时候。
吵闹的人群声,漆黑一片的仓库,面目狰狞的付明凯的脸.......
慕苏又被付明凯抓住了,他疼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汗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慕苏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他抓住了。
院长奶奶不在的时候,
午间休息的时候,
上厕所的时候,
玩游戏的时候,
落单的时候,
只要慕苏一个不留神,他就会被付明凯拽到仓库。
至于付明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抓他,大概是因为那天他在这里坏了他的好事儿吧。
付明凯刚来孤儿院的时候,不仅勤恳耐劳,而且还经常自费给孤儿院的孩子们买礼物。
要知道礼物对于他们这些没人要的小孩儿而言,简直就是奢侈品一样的存在。
但因为从小受到的影响,他们并不相信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他们这么好。尽管他们也没有什么可图的。
最初的时候,他们虽然收下了那些礼物,但他们对他仍旧抱有隔阂。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院长奶奶越发的对他赞不绝口,而他们这些无人可要的小孩儿也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礼物攻势下,慢慢卸下心防,逐渐与他亲近起来。慕苏也不例外。
那段时间的孤儿院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但这一切都在一个午后被打碎。
那天,慕苏像往常一样吃完午饭。因为慕苏有看着书睡觉的习惯,所以吃完午饭后,他并没有像其他小孩儿那样立刻回到宿舍,而是回到教室准备拿本书回去。
路过一楼仓库的时候,慕苏恍惚听到一阵细微的哽咽声。
仓库的位置很偏,常年不见阳光,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又因为里面大多堆砌的是一些不常用的杂物,是以很少有人进去。久而久之,便多了一些玄幻的色彩。
慕苏那时12岁,正是对鬼神好奇的年纪。
是以慕苏秉着探寻真相的目的,趴到了窗户上。
透过窗户的缝隙,慕苏看到了让他无比恶心的一幕。
付明凯面容扭曲,全然不复以往的和蔼。在他身下,一个12岁的女孩儿满脸泪痕的跪着。
都是孤儿院的孩子,慕苏自然认识那个女孩儿。
但更让慕苏记住她的是,她是孤儿院里第一个接受付明凯礼物的。
此外,有好几次慕苏都看见付明凯牵着那女孩儿的手,一副慈祥可亲的样子。
慕苏12岁,在孤儿院里也算是大孩子了。加上他性格乖巧,人又好学,院长奶奶便总会从外面给他带许多书回来。
在同龄人还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时候,慕苏就已经读过《红楼梦》、《莎士比亚》了,对于两性关系也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同样对于违法犯罪亦是有所了解。
慕苏第一反应便是报警。
然而地上落下的阴影,引起了付明凯的警觉。
慕苏他……被发现了。
慕苏想跑,然而小小的他怎么可能跑过一个成年人,不等他求救,就被付明凯掐住了脖子,一把拽进仓库。
然后是无休止的打骂和数不尽的威逼利诱。
慕苏被打的头晕眼花,满脸是血,即便这样慕苏也依旧没有妥协。
直到付明凯拽着那个女孩儿的头发,让她像狗一样跪在他面前。
付明凯满脸猖狂的看着他,说:“你以为你说出去,就会有人信吗?”
“我大可以告诉其他人,你们因为不满我没给你们礼物,就故意冤枉我。”
“像你们这种没人要的杂种,性格卑劣,你觉得他们会相信谁?”
慕苏吐出嘴里的血沫,死死的看着他:“警察会做鉴定,只要证据确凿,他们一定会把你抓起来的。”
付明凯笑的很大声:“你小子懂得还不少,可惜,就算做鉴定我也不怕。”
付明凯一脚踹在慕苏胸口,眼神有恃无恐:“你只要不怕这女孩儿因为你自杀,随便你怎么说。”
随后抛下两人离开。
慕苏不明白付明凯哪里来的自信,拼着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慕苏就要往去找院长。
只是刚要走,慕苏的胳膊就被人拉住。
女孩儿头发凌乱,两眼通红的看着他:“求......你”
慕苏微愣,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女孩儿哽咽着:“你告...不赢的,他......他没有......不会有....证据的....”
慕苏咬牙:“就算没有证据,把他赶走也行。难道你就这么甘心被他欺负。”
女孩儿哽咽着摇头:“如果你说出去了,其他人只会觉得是我勾引的他,是我不知廉耻,下贱。”
慕苏沉默。
慕苏的沉默让女孩更加崩溃。
女孩儿泣不成声:“我求求你,慕苏,不要说出去。”
“院长奶奶说了,再过几天我就要被领养了,我马上就有家了。”
“如果你说出去,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求求你,慕苏。”
“扑通”一声,
女孩儿跪在慕苏面前。
慕苏疲惫的闭上眼。
家,多么让人心驰神往的字眼。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更明白家所代表的意义。
最终慕苏还是答应了女孩儿的请求。
三天后,女孩被领养她的人带走,那是一对很和善的夫妇。
慕苏站在教室的窗户边,看着女孩儿满脸喜悦的走出孤儿院。
她应该会很幸福吧。
慕苏想。
只是,
从那以后,慕苏的噩梦开始了。
付明凯仗着慕苏没有证据,依旧在孤儿院来去自如,但同时他又深深的忌惮着慕苏。
看似风平浪静的外表下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提心吊胆,并且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变得病态扭曲。
付明凯开始将自己生活中所有的不忿和不如意发泄在慕苏身上,因为知道慕苏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敢像对待女孩儿那样对待他,取而代之的是谩骂,是殴打。
付明凯很聪明,他知道怎样才能不见血的将一个倔强的人的脊梁打断,他利用自己伪善的外表,编造莫须有的谎言,让其他小孩儿孤立、排挤慕苏。同时又在肉体上对慕苏进行摧残,担心伤痕太过明显,他就用针。
起先是手指,后来手指没地方可扎,他就扎在其他看不见的地方,胳膊,腿,脚。哪里最疼,他就扎哪里。
慕苏一开始还会挣扎,还会反抗,还会辩解,但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直到有一天他又一次经历付明凯的折磨后,终于承受不住选择了告诉院长奶奶,但院长奶奶是如何回答他的呢?
她用无比失望的眼神看向慕苏,说:小苏,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慕苏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一样,他想说不是的,他没有撒谎。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付明凯出现在院长的身后,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嘲讽的看着他。
那一刻,慕苏知道他输了。
原来,三人真的可以成虎。
原来,谣言真的可以抹杀一个人。
慢慢的慕苏变得沉默,也越来越不爱说话,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和谁都保持距离。哪怕后来知道苏禾是自己的哥哥,慕苏也没有任何欣喜。因为潜意识里他已经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慕苏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半天才想起来,今天被抓是因为他趁着付明凯不注意,想要偷偷溜出去报警。
只是还没等他溜出去,就被他发现了。
然后,他就以自己不服管教的名义,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带来了仓库。
在他又要用针扎他的时候,慕苏死死的咬住了他的手。
慕苏咬的很用力,付明凯见了血,然后他就将他打晕了过去。
慕苏从来没有放弃过反抗。
虽然他每次都被折磨的更惨,但无论付明凯怎么折磨他,他都不会向那个畜生低头服软。
现在打不过他,长大了就行了。
慕苏就不信,他会被这个人渣折磨一辈子。
慕苏无比确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摆脱这泥沼。
慕苏头上肿了一个大包,头晕的厉害,心里泛着恶心,不自觉又晕了过去。
梦里的慕苏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是的,天黑了。
孤儿院对于像他这种屡教不改的孩子,往往会采取看似温柔实则严厉的方式。
比如饿肚子,
比如关禁闭。
窗户外面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缝隙照到慕苏脸上。
慕苏睁开肿的不行的眼睛看向天上的月亮。
慕苏想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又一想,
是了,今天是中秋节,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可是,慕苏没有家,也没有家人。
从慕苏记事起,他就在孤儿院,可以说他是整个孤儿院里呆的时间最久的孩子。不是没有人想过领养慕苏,是慕苏自己不愿意。
慕苏6岁的时候发过一次高烧,烧的不省人事。那个时候孤儿院很穷,也没有多少资助。根本没钱带他去医院,是院长奶奶给他喂药,照顾了他整整一宿。
慕苏一生下来就被亲生母亲抛弃,没感受过母爱,也不知道母亲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慕苏觉得应该就是院长奶奶那样的。
她是他最亲近的人,所以他不想离开。
只是最后连她也抛弃他了。
难过吗?或许是难过的吧。
只是再多的难过最后也都变成了习惯,慕苏习惯了不再对人抱有期待。只要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也就更不会受伤。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过呢?
一阵风吹过,仓库的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凉风顺着破旧的门板吹到慕苏脸上,让他晕眩的大脑得以清醒片刻。
慕苏看着门的方向,下一秒,一丝亮光出现在他眯成一条线的眼睛里。
门是虚掩着的,没关。
许是付明凯觉得他晕过去了,没有胆子在逃跑,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门开着。
慕苏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远处的住宿楼里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慕苏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趁着夜色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孤儿院位置很偏,附近大多都是农田。最近的派出所离孤儿院有十几公里,慕苏从没走过,但路线他很熟,因为他早在心里走了无数次。
慕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当他走到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泛白了。
值班的警察正要换班,看他一个小孩儿遍体鳞伤的走了进来都吓了一跳。纷纷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坏人。
慕苏想告诉警察付明凯做的腌臜事儿,但慕苏知道,他拿不出证据,而那个女孩儿也不会出面替他佐证。
慕苏只是把身上的伤口露给警察看,冷静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一般,说:“我是孤儿院的孩子,院里负责看门的付明凯,多次非法拘禁、虐待我。”
在他的胳膊上,是无数细密的针孔,有的地方因为时间久了泛着淤青,还有的地方泛着红,留着血印,看起来应该是才扎不久。
没错,慕苏离开仓库的时候拿走了付明凯经常扎他的针,从孤儿院到派出所这一路上,慕苏一边走一边扎自己。左手扎了,换右手,手扎完了,就换腿,然后是肚子。只要是他能碰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