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分别才是人间常态。
苏禾要去上大学了。
得知要很久见不到苏禾,盛夏难过了很久。
尤其是苏禾开学的那天,盛夏更是哭的像电视剧里演的生离死别一样。
无奈,苏禾只能一再向她保证,寒暑假一定会抽空回来。
苏禾很善良,他知道盛夏不被家里喜欢,所以他告诉盛夏,如果遇到特别难过的事,就把它藏到秘密基地里,他和大树会一起帮她消化掉。
就像之前一样。
盛夏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她知道苏禾是在哄她,但她也还是选择了相信。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难安。
这句话是对的。
苏禾或许不是人们理想中的那种惊艳,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的惊艳了盛夏一整个青春。
只是少女的心事就像是秋日里的落叶,多少带着些晦涩和悲凉。
苏禾的人生停在了他最年轻的时候。
年少时的喜欢终究成了说不出口的秘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了碰不得说不得的执念。
可所谓执念,不过是咸涩泪水擦破了枯朽花弦,整颗心脏呀,都在一塌糊涂地下雪。
但盛夏从不拒绝身体里的暴雪,念旧的人有自己的冬天。
“向恒?你怎么来了?”突兀的声音响起,将盛夏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盛夏全身僵硬的转过头,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向恒。
最后一场比赛马上开始,出去抽烟的陈嘉礼和周宴希也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
向恒抬头漫不经心的看了两人一眼:“路过。”
极为淡漠的语气,显示出了话主人心情的不佳。
周宴希和陈嘉礼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闪过一丝了然,很是默契的不再追问。
盛夏不止一次听到过向恒这个名字,从苏禾嘴里。
盛夏也不是第一次见向恒,苏禾的手机,苏禾的画册,盛夏见过他很多很多次。
但这是盛夏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不是黑白色的线条和五官不全的侧脸,而是完完全全,鲜活真实的向恒。
也许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眼前的男人和苏禾画册里那个恣意昂扬的少年有了些出入。
褪去少年稚气,眼前的人有着成熟男人才有的硬朗,眉眼间也不似画上那般张扬明媚,而是多了丝阴鸷和沉闷。
但盛夏还是第一眼就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苏禾画本上的那个少年。
原来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盛夏抱着黑匣子的手紧了紧。
察觉到异样的视线,向恒本能的转头,出于的女生的尊重,他十分绅士的说道:“抱歉,我想我们应该不认识。”
言外之意,盛夏的目光不礼貌了。
盛夏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一般,自顾自的笑了笑,说:“嗯,不认识,只是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向先生你。”
说完,依旧没有挪开视线。
盛夏的目光太过直接,让直接到向恒感到不舒服。但与生俱来的教养让他习惯了对女士保持绅士的风度,因此还是好脾气的回了一句:谢谢。
这是DAWN的队内观赛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向恒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也还是没有找到有关眼前女孩儿的任何记忆,不由得颦了颦眉。
盛夏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主动开口为他解惑:“我是木..慕苏的朋友。”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一脸微笑的继续说道:“网上那些爆料向先生怎么看?”
对于两个初次见面的人而言,盛夏的话显然是挑衅的,这也让向恒有些不悦。
向恒目光冷漠看向她,声音淡漠且疏离:“这些事战队内部会处理。”
“嗯,抱歉,”
突如其来地道歉让向恒有些错愕,但他并不想与一个陌生人过多纠缠。坐直身体,不打算在理会。
然而盛夏却不这么打算。
“那向先生信吗?”像是要从向恒脸上观察出什么,盛夏的眼睛黑的有些诡异。
向恒不是慈善的人,纵使她是慕苏的朋友,但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礼貌行为也触及到了向恒的社交底线。
向恒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满,转头看着她,目光冷漠带着浓浓压迫,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散露无疑,“我并不觉得我们是可以坐下聊天的关系。”
盛夏对他的冷漠和警告视若无睹。
“作为慕苏的朋友,我只是想知道他效力的战队对他是什么态度而已。”
“我想这应该不算冒犯吧。”盛夏一脸真挚,仿佛真的如她口中所说那样,她只是单纯的以一名朋友的身份关心而已。
可向恒是谁,沪市大名鼎鼎黑白通吃的向家独子。
出生在那样复杂的家庭,向恒从小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分辨一个人对自己是善是恶。
虽然盛夏极力用温柔无害的表象去遮掩,但她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
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里,有着无论怎么掩藏都无法掩盖的恨意。
若是以往向恒根本不会在意一个陌生人对自己是好是坏。
但这一刻,向恒莫名的有些好奇,好奇她对他的恨从何而来。
如果向恒没记错的话,他们并没有过节,也从未见过。
一股探究欲从向恒心里升起,也让他有了和她交谈下去的欲望。
“想听实话?”向恒反问。
“自然是实话。”
台上两边的选手已经就位。
“我主张换人。”向恒毫不在意盛夏作为慕苏朋友的身份,实话实说。
果然,盛夏想。
这个人还是和四年前一样,
一如既往的冷血、残忍。
困惑已久的事终于得到确定,盛夏笑的很是开心。
甚至因为太过开心,眼角还沁出了一点眼泪。
向恒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的陌生女人,目光不可避免的再一次停在了她手里的黑匣子上面。
察觉到向恒的视线,盛夏抱着盒子的手一紧,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向恒的目光。
向恒挑了挑眉,明知故问:“这盒子里装的什么,看起来好像很重要?”
盛夏的身体一僵,垂下眼,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嗯,很重要。”
向恒看了眼明显沉默下来的盛夏,眼里的探究又深一层。
只是台上已经开始BP,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在说话。
作为BO5的最后一局,可以说两边的选手和教练都承载了史无前例的压力。
金勋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将决赛的输出压力全部给到中路的李世勋,因此BP上采取解放中路的原则。
比赛中最威胁中路生存空间的就是打野和射手,刚好对面DAWN的最强战力也是打野和AD
金旭直接上来就摁掉慕苏最擅长的豹女、蔚、还有沉奕的女枪。同时前三楼拿下塞拉斯、飞机、波比。
GENG前三楼伤害高,穆宁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出输出位。拿下沙皇,女警、泰坦。
金旭四五楼继续针对慕苏的打野位,搬掉盲僧皇子。同时帮闵智锁下赵信打野。
一时间场上能用的打野英雄几乎没有了。
穆宁翻遍笔记本也没有找到适配他们这套阵容的打野英雄,一时间,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搞什么,能玩的打野全BAN了。”纪棠看着对面GENG的bp忍不住抱怨出声。
“GENG这把主打中下,”沈若安接过话,“他们不傻。”
“那现在怎么办?”林初尧问众人。
“现在勉强能用的就两个,劫和慎,”穆宁皱眉,“但这两个英雄手都太短,也留不住人。”
“不,还有一个。”
麦克风里,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静默了一秒纷纷看向慕苏。
只见慕苏嘴唇动了动,缓缓吐出两个字:“蝎子。”
蝎子,又叫斯卡纳,英雄联盟里最最老牌的打野,一个出场历史非常古早的英雄。
为什么说他古早呢?
因为它只出现在最早先的几个S赛里,后面的比赛不管是大赛还是小赛都基本没有在出来过。
至于原因,一是因为他的操作比较考验选手能力,二是因为他在很多阵容里适配度都不是最先级。
距离这个英雄最近一次登场还是四年前的S赛,也就是那场令LPL所有人都遗憾的比赛里。
同样是釜山,同样是BO5的最后一局。
DAWN的打野Sotiris拿出了蝎子,然后,输掉了比赛。
当年的那场比赛太过盛大也太过惨烈,因此当慕苏说出这个英雄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沉奕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复杂:“理由。”
“蝎子手更长,大招可以留人,我有把握开到对面后排。”慕苏神情平静的说出自己的理由。
众人都知道慕苏说的是对的,但不知为何,心里都下意识的不想接受。
也许是忌讳,又或者是不信任。
穆宁皱了皱眉:“你玩过蝎子吗?”
慕苏淡声道:“玩过。”
岂止玩过,蝎子才是慕苏最擅长的打野英雄。
一旁的纪棠忍不住追问:“什么时候玩的?怎么从来没见你玩过”
慕苏没吭声。
什么时候吗?
大概是从他决定走这条路开始吧。
屏幕上英雄选择倒计时即将接近,但DAWN的众人还在犹豫不决。
慕苏看着不断缩短的进度条,握着鼠标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还是用劫吧。”沉默了很久后,穆宁缓缓出声道。
众人闻言也没有反驳,只是看向慕苏的目光里多少带着些同情和尴尬。
慕苏眼里流露出一丝落寞。
他们,到底是不信他的。
4楼是沉奕,就在穆宁以为众人都默认这个选择的时候。
只见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秒,沉奕锁下了斯卡纳。
隔着耳机,慕苏都听到现场观众席传来的惊呼声。
“沉奕,你......”
“队长....”
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沉奕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只朝着一个方向。
慕苏知道沉奕在看他,但他不能和他对视,他怕他会忍不住哭出来。
内心似海啸般波涛汹涌。,慕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就好像整个心脏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从此有了寄托和归宿。
屏幕内外的观众纷纷吃惊不已。
负责解说的两位主播也对DAWN这一手的选择感到震惊。
解说大笑:蝎子?这,DAWN这一手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
解说大泽:嗯,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太好,但我觉得有的时候还是要敬畏一下玄学的。这个英雄......
解说大笑:不知道这是教练的决定还是选手的。
弹幕不像两位解说说的那么委婉,直接贴脸开大。
【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开演了,开演了。】
【DAWN真是头铁呢,四年前的蝎子什么逼样忘了吗?】
【走狗石锤了。】
【DAWN全员无脑。】
【历史要再次上演了。】
一时间,无数谩骂指责纷至沓来。
观众席里的向恒在看到沉奕锁下蝎子的那一刻,神情阴郁的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煞气。
感应到了向恒的怒气,盛夏笑的格外温柔:“向先生这么生气,是觉得他们赢不了吗?”
沉奕警告的瞥了盛夏一眼。
本就是故意戳人伤疤,盛夏也没想着他会回答,自顾自的说道:“我倒觉得他们一定会赢呢。”
带着那个人的期许和希望,慕苏怎么会输呢?
盛夏看向慕苏的目光温柔又充满眷念,如同隔着他在看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向恒看着她,眉心紧蹙成一团。
从向恒坐在盛夏身边开始,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便不时笼罩在向恒身上。
在感受到这股熟悉感的瞬间,向恒的心就不受控制的动了动。
那是一种久违的心动,就像是寻觅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身边,一直飘零的心终于寻到了归处。
但向恒又可以确定这股熟悉感的来源并不是盛夏。
可不是盛夏又是谁?
看着四周一张张熟悉的脸,
向恒觉得他可能疯了。
GENG的闵智在看到对面打野锁下蝎子的瞬间,全然不顾还怼在他脸上的镜头,脸色直接变得犹如鬼魅一般,阴森可怖。
“蝎子?哈哈,对面竟然选了蝎子。”上单朴昶第一时间笑出声。
“哥,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辅助金俊好奇的询问。
李世勋调整好符文选择,趁着进入比赛的间隙,给金俊解释:“有一年的S赛决赛上,和现在一样,最后一场BO5,GENG对DAWN,”
“那个时候的DAWN打野拿的就是蝎子。”
“啊,那结果呢?”金俊好奇的追问。
“还用问当然是输了呀。”朴昶接过话,语气嘲讽又得意,“我记得当时DAWN的那个打野好像叫Sotiris还是什么来着,比赛结束就被他那几个队友丢在雪地里,哭的跟条流浪狗一样。”
“Sotiris?没听过。”金俊摇了摇头。
“我知道,听说那次比赛后,那个打野就退圈了,再也没出来过。”AD裴永东跟着说道,“估计是被哥哥们打的道心破碎,没脸了。”
麦克风里队友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闵智全都听不进去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场比赛,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在慕苏拿出蝎子的一瞬间,闵智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一场名为复仇的比赛。
一场筹谋了四年,积蓄了四年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