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阳立刻挡在了江煜的视线前,双臂抱胸,脸色不善。
虽然放人进来了,但明显不欢迎。
叶嘉熙脸上带着些歉意,低声道:“抱歉,江学长,刚才……”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为刚才的迟疑开门道歉。
然而眼神里也藏着一丝对江煜让苏池如此难过的责备。
顾景只是淡淡地扫了江煜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算是打过招呼,态度明显比平时冷淡许多。
江煜对周振阳的敌意和顾景的冷淡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那个紧闭的床帘上。
他对着叶嘉熙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谢谢。”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上铺,脚步下意识地想往里走。
周振阳哼了一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侧身让开了路,并用下巴朝苏池的床位方向狠狠示意了一下。
没好气地小声道:“上面那个,没动静半天了!”
说完就别开脸,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江煜顺着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靠阳台方向的一个的床位。
床帘拉得严严实实,下方是书桌和衣柜,旁边的阶梯是嵌入式的柜体阶梯,可以通往床铺。
就在宿舍内气氛凝滞,江煜正思考该如何开口时。
叶嘉熙忽然轻轻碰了碰周振阳的胳膊,又对顾景使了个眼色。
周振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虽然脸上还是气呼呼的,但也没反对。
顾景率先拿起桌上的书和手机,语气平淡地对叶嘉熙和周振阳说:“我突然想起学生会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叶嘉熙立刻接话:“啊,对,我也正好要去图书馆还书。”
“老周,你不是说要去打球?”
周振阳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抓过桌上的篮球。
最后又瞪了江煜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好好说!要是让他难过,我真揍你!”
说完,三人默契地迅速离开了宿舍,还轻轻带上了门。
瞬间,宿舍里只剩下江煜,和那个藏在床帘后,不知道是什么状态的苏池。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江煜走到苏池的床铺下方,仰头看着那密不透风的床帘。
能隐约听到里面极其细微,几乎屏住的呼吸声。
床帘将苏池与外界隔开,形成一个昏暗而安全的小小茧房。
他把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洗衣液清香的枕头里,试图阻隔外界的一切声音。
但室友们压低的交谈声,尤其是周振阳愤怒的和江煜对话。
他其实听到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也知道很可能是学长发来的消息。
可他不敢看,他怕看到的是无关紧要的闲聊,那样会显得他的难过更加可笑。
他更怕……怕看到的是学长云淡风轻的解释,将那亲密的一幕轻易带过。
哪一种可能都让他无法承受。
他紧紧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然后,他听到了室友们默契地找借口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床帘之外,只剩下那道熟悉的气息。
苏池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震碎他的理智。
他能清晰地听到江煜走上阶梯时,木质台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然后,一切声音都停止了。
他感觉那个人就停在了离自己极近的地方,近到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床帘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视线。
“苏池?”
那声低唤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
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也让他的鼻尖猛地一酸。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哽咽泄露出去。
不能回应,不能心软……万一、万一是来自胜利者的怜悯。
或者更糟,是漫不经心的解释,他该怎么办?
可是,学长的声音听起来为什么那么着急?
甚至有点低声下气,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池念小朋友?”
“池池?”
“念宝?”
“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个个称呼变换着,语气越来越软,带着显而易见的哄劝和焦急。
苏池的心防在这些温柔得不像话的低唤中,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
他攥紧被角的手指微微发抖,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声音叫他?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明明和别的女生那么亲密的是他……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他感觉到床帘的边缘被极轻极轻地捏住了一角。
学长要拉开吗?他会看到自己现在这副哭得乱七八糟的狼狈样子吗?
苏池瞬间绷紧了身体,几乎要屏住呼吸。
然而,预想中粗暴的拉扯并没有发生。
那力道只是停在那里,极其克制,甚至带着点犹豫。
然后,他听到江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透过那细微的缝隙传来,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砸进他的心里。
“对不起。”
“是我不好……”
“那个女生,叫林薇苒,是我亲表妹……”
“挽手只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我没立刻推开是我不对……”
“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有你。”
表妹?喜欢?
苏池的大脑像是被这些信息冲击得停止了运转。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残余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是表妹?原来学长没有骗他?原来那些亲密只是兄妹间的习惯?
那句“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有你”更是把他砸得晕头转向的。
血液似乎都因此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一种颤栗的暖意。
可是他还是觉得好委屈。为什么现在才来解释?为什么当时不推开?
他知不知道自己难过了好久心都快碎了?
这些念头让他依旧倔强地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紧绷的脊背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学长没有再试图拉开帘子,也没有再催促,只是就那样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安静地陪着他。
声音里是无限的纵容和耐心:“我就这样跟你说说话。”
“等你什么时候想理我了,再回头,我一直在。”
他的等待和温柔像最细腻的砂纸,一点点磨去了苏池最后那点坚硬的外壳。
鼻尖的酸意再也抑制不住,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吸气声,终于不受控制地漏了出来。
完了被听到了。
苏池破罐子破摔地想,尴尬和残余的委屈让他几乎是蜗牛爬一样,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模糊的泪眼透过那道被拉开的细小缝隙,对上了床外那双写满了担忧、歉意和无比温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