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泪眼透过那道细小的缝隙,对上了床外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盛满了太多苏池读得懂又读不懂的情绪,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沉甸甸的歉意,还有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温柔。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苏池像是被烫到一样。
下意识地想再次别开脸,却被江煜接下来的动作定住了。
江煜并没有得寸进尺地立刻完全拉开床帘,他只是维持着那道缝隙,仿佛那是他们之间一个脆弱而珍贵的连接。
他的指尖还捏着帘布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肯看我了?”江煜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又夹杂着无尽的心疼。
苏池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音让他听起来委屈极了。
“你……你找我干嘛?”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还带着哭腔,毫无气势可言,反而像在撒娇。
“当然是和我的苏池小朋友好好解释一下了。”
江煜声音温柔,身子得寸进尺的往床里探了探,离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更近了些。
苏池被他这句过于亲昵的“我的”和“小朋友”弄得耳根发烫。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点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汇聚。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挥之不去的自我厌弃。
“我……我听到了……解释清楚了。”
他小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我知道是妹妹……我没怪你……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充满了无力的沮丧。
“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太容易想多了。”
“你明明只是好心照顾我……带我打游戏。”
“给我做吃的……都是我不好……会错意了。”
他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江煜,那眼神里交织着委屈、自卑和一种让江煜心脏抽痛的茫然。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总是……总是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很特别?”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颤抖,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哀求。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我会控制不住……喜欢上你的……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不仅割在苏池自己心上,更狠狠地凌迟着江煜。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连喜欢都觉得是罪过的小可怜。
突然之间,如同醍醐灌顶,彻底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不是苏池太敏感,不是他胡思乱想。
是他江煜的错。
是他习惯了用自己那套冷漠疏离的方式对待所有人,却独独对苏池破了例而不自知。
是他只凭着本能去靠近、去照顾、去给予,却从未明确地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从未给过对方足够的安全感。
他的好是真实的,但他的沉默和暧昧却成了伤人的利刃。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心疼席卷了江煜。
他再也忍不住,手臂微微用力,将床帘彻底拉开了一些。
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苏池,也让苏池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认真。
“对不起。”江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池,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早点跟你说清楚,是我一直用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你不安,让你怀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着苏池,不再有任何回避。
“我承认,我对别人,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冷漠,不关心,按部就班。”
“那是因为他们对我而言,就只是‘别人’。”
“但你不一样。”江煜的指尖轻轻拂过苏池的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动作带着珍视的意味,“从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和别人不一样。”
“你会让我忍不住想靠近,想逗你笑,想看你亮着眼睛叫我学长的样子。”
“带你打游戏,不是因为闲着无聊。”
“给你做吃的,也不是因为顺便,是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我才愿意花时间,花心思。”
他的语气越来越坚定,也越来越温柔。
“我不是对谁都这样的,苏池。”
“我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例外,大概都给你一个人了。”
“所以,不是你自作多情,不是你会错意。”
江煜看着苏池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是我处心积虑,是我别有用心。”
“是我先喜欢上你,并且只想对你一个人好。”
“你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从来都是。”
“对不起,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才让你这样……”
江煜的话语像温暖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苏池不安的心。
他看着眼前这人,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温柔,几乎要将他融化。
趁着苏池还在发愣,江煜得寸进尺地又往里坐了些,几乎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床铺这个私密的空间。
狭窄的单人床因为他的侵入而显得更加拥挤。
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江煜的清爽气息,混合着苏池眼泪的微咸,交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他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过苏池湿漉漉的脸颊,替他擦去残留的泪痕。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的手捧住了苏池的脸颊,微微泛红的皮肤触感细腻温热,让他舍不得放开。
“所以,”江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苏池的眼角。
声音低沉含笑,带着诱哄的意味,“苏池小朋友有没有在好好听我讲话?”
“刚刚我可是和你表白了,不给个回应吗?”
苏池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太深邃,太专注,里面翻涌的情感太浓烈,让他无所适从。
他下意识地想别开脸,躲开这令人心悸的注视。
“别躲。”江煜却不允许,手上用了点巧劲。
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脸掰正,迫使他的目光无处可逃,“看着我,苏池小朋友。”
逃跑失败,苏池只能被迫迎上那道灼热的视线。
脸颊被对方的手捧着,温度高得吓人。
他睫毛颤抖得厉害,像是受惊的蝶翼,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带着显而易见的羞赧:“听……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