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后的第三天，沈清宴上了热搜。
不是他自己搞的，是陆云峥。
凌晨两点，陆云峥发了一条微博，只有四个字：我坦白了。
下面配了一篇长文，洋洋洒洒两千字，核心内容只有一条——三年前，他通过张制片获取了沈清宴即将被雪藏的内部消息，主动以半价片酬接替了沈清宴的角色。
他写道：“我欠沈清宴一个道歉。这个道歉迟到了三年。我不奢求原谅，只想说出真相。”
长文语气诚恳，措辞精准，每一个“对不起”都放在段落最显眼的位置。
评论区第一波反应是震惊，第二波是感动，第三波是“陆影帝好勇敢”。
热搜前三全被他占了。
沈清宴在休息区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吃虾饺。
林菲菲坐在旁边，把手机递给他，“你看到了吗。”
沈清宴扫了一眼，筷子没停，“看到了。”林菲菲问你怎么看。
沈清宴夹起一个虾饺，“他挑的时间很巧。凌晨两点，公关团队都在睡觉，网友第一反应是真实。
周末早上十点，综艺直播刚开，流量最大。他说‘我坦白了’，听起来像主动认错。
但三年前他抢角色的时候没坦白，我拿影帝的时候他没坦白，张制片自首的时候他也没坦白。
他等到现在才说，因为张制片已经把证据交给警方了。他不是想坦白，他是知道瞒不住了。”
林菲菲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分析得比我的经纪人还清楚。”
沈清宴咬了一口虾饺，“他教我的。他说忍到有能力回击的那一天。
我忍了三年，学会了一件事——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让他自己说。”
与此同时，二楼书房。
顾西舟坐在桌前，面前放着李特助刚送来的完整调查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十分钟后，顾氏传媒官微发了一条声明。没有配图，没有长文，只有三句话。
“一、陆云峥先生今日所述内容，我司早在两个月前已掌握全部证据。
二、相关证据已随张建国案一并移交警方，案件正在侦办中。
三、陆云峥先生选择在警方传唤前夜发布公开道歉，其主动性请公众自行判断。”
全网安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评论区炸了。警方传唤前夜。
陆云峥不是主动坦白，是被逼的。顾总两个月前就查清楚了，一直没公开是等警方走流程。
陆云峥想抢占舆论先机，被顾总三句话反杀。这不是道歉文，是公关稿。
他挑凌晨发是怕顾总看到，但顾总根本没睡觉。
陆云峥没有回复。他的工作室沉默了整整四十分钟，然后发了一条简短声明：“陆云峥先生将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沈清宴在休息区看完顾氏传媒的声明，把手机放下，继续吃虾饺。
林菲菲看着他，“你知道顾总会发声明。”沈清宴说不确定。
林菲菲又问那你刚才那段分析是猜的。沈清宴说不是猜的，“我信他。”
下午，综艺录制照常进行。
王富贵在草坪上宣布今天的环节是“高空挑战”——选手需要爬上节目组搭建的六米高台完成指定任务。
沈清宴站在最后一排，听到“高空”两个字，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
他怕高。不是装的，是真的怕。
林菲菲先上去，完成得很顺利。其他选手也陆续完成。
轮到沈清宴的时候，他站在高台下面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弹幕开始刷：他怕了。真的怕，不是演的。脸都白了。上次在影视基地他也是这样，怕水不怕死。
沈清宴式勇敢：面对绑匪面不改色，面对六米高台脸色煞白。
王富贵举着喇叭问他能不能上去。沈清宴说能。
他爬上去了，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站到高台边沿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收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就在这时候，高台对面的大屏幕上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节目组的画面，是一个被黑进去的直播信号。
屏幕上出现了陆云峥的脸。他坐在一个房间里，背景是灰色的墙。他在直播，用自己的账号。
弹幕瞬间涌入那个直播间。陆云峥对着镜头，眼眶很红，声音沙哑。
“我发那条微博，不是为了公关。我是真的想道歉。
顾氏传媒的声明说警方要传唤我。我接受。但在传唤之前，我想亲口对沈清宴说——对不起。
我知道他可能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原谅。我只是——”
他停了很久，“如果他不原谅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弹幕彻底炸了。他坐在窗台上。这是直播威胁。
他在用命逼沈清宴原谅。快报警！不对快告诉沈清宴！
高台上，沈清宴也看到了屏幕。
他盯着陆云峥身后的窗户，认出那个背景——是影视基地旁边那栋废弃的旧办公楼，六楼，窗户没有护栏。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宴。他在高台上，陆云峥在窗台上。
一个怕高的人站在六米高台上，另一个要跳楼的人坐在六楼窗台上。弹幕有人在刷“宿命”。
沈清宴没有说话。他从高台上爬下来，动作比上去时更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落地之后走到王富贵面前，“手机借我。”王富贵赶紧把手机递给他。
他拨了陆云峥的号码。直播画面里，陆云峥接起电话。
沈清宴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陆云峥。你在六楼。”陆云峥说我知道。
“那栋楼没有电梯。我爬上去要十分钟。你现在从窗台上下来，坐在椅子上。
等我到了，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如果你不下来，我不会原谅你。
不是因为你不值得原谅，是因为你跳下去就没人听你说话了。你不是想道歉吗。那就活着。”
他挂了电话。
直播画面里，陆云峥愣了很久。然后他慢慢从窗台上下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弹幕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疯狂滚动：他下来了。
沈清宴一句话就让他下来了。那不是一句话，那是给他一个理由。不是原谅，是活着。
沈清宴对王富贵说派车。顾西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车在门口。”
沈清宴回头。顾西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车钥匙，身后是那辆黑色商务车。
他没有问沈清宴为什么要去，没有说你不用管他，只是说车在门口。
沈清宴上了车。顾西舟坐在驾驶座，发动引擎。
路上很安静。沈清宴看着窗外，忽然说：“你本来可以拦我。”
顾西舟说拦你干嘛。沈清宴说你应该拦我，他是害我被雪藏三年的人。
顾西舟打着方向盘，“但你刚才让他从窗台上下来。不是因为原谅他，是因为你不想让任何人死。你十三岁救顾南风，今年又救他一次。
你刚才救陆云峥，也是一样的。你救人是本能。我不会拦一个人的本能。”
他顿了顿，“所以我只是开车送你。”
沈清宴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行道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膝盖上。
然后他伸手把顾西舟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顾西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
到了。
那栋旧办公楼在影视基地最偏僻的角落，电梯确实坏了。
沈清宴爬了六层楼梯，顾西舟跟在他身后。
六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门开着。
陆云峥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一个工作人员。
他看见沈清宴的第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演的。
沈清宴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他真的哭。
陆云峥说对不起，说了很多遍。
他说他知道这样做很卑鄙，用命威胁是最烂的招数。
但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他说他本来想做个好演员，想凭实力赢，但他赢不了。
沈清宴那时候演技比他好、灵气比他足、导演都夸他。
他怕自己一辈子都追不上，所以走了最烂的路。
他说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沈清宴听完了。
然后他说：“三年前，你抢了我的角色。那部剧爆了，你成了顶流。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坐在窗台上威胁要跳楼的是你，不是我。你觉得你赢了吗。你没有。你输了三年。
从你决定害我的那天起，你就在输。每天担心事情败露，担心被人取代，担心我回来。你活在一个你自己造的地狱里。三年。”
他停了很久，“我不原谅你。但我也不恨你。恨一个人太累了。你让我累了三年，我不想再为你累下去了。”
陆云峥低下头，肩膀在抖。
沈清宴转身走出房间。顾西舟站在门口。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下楼的时候沈清宴忽然说：“刚才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狠了。”顾西舟说不狠。
沈清宴又说我觉得有点狠，他哭成那样。顾西舟说他自己选的。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也选了。顾西舟问选了什么。沈清宴说选了你。
他走出楼梯口，阳光落在脸上。身后那栋灰暗的旧楼被甩在身后，像一本翻过去的老旧账本。
当天晚上，警方通报：陆云峥已主动到案接受调查。陆云峥的工作室同时发布无限期退圈声明。
评论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有人写了一段话：“他没有原谅他，但他让他活下来了。这就是沈清宴。”
沈清宴刷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靠在书房沙发上打游戏，顾西舟坐在旁边看文件。
他把手机放下，忽然说：“今天在高台上，我往下看了一眼。其实没那么怕了。可能是因为知道你站在下面。”
顾西舟翻文件的手停了半拍。沈清宴继续打着游戏，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顾西舟没有回答，只是把文件放在旁边，拿起另一个手柄，说双屏联机。沈清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