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之后的第三天，综艺复播。
王富贵在草坪上宣布了一个让所有选手哀嚎的环节——体能加训。
上次体能挑战的翻车现场至今还是B站鬼畜区的热门素材，节目组显然是想再搞一波热度。
沈清宴站在最后一排。听到“体能”两个字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写好了遗书。
王富贵举着大喇叭解释规则：加训地点在别墅后山的步道，往返五公里，可以自由选择负重，也可以选择轻装，但轻装选手没有加分。
林菲菲第一个举手说轻装。
其他选手也纷纷表示轻装。沈清宴没有举手，他在想另一件事——能不能选择不去。
他去了。因为顾西舟站在他后面。
“你也要跑？”沈清宴看着顾西舟脚上的运动鞋。
“监督。”
“监督不用换运动鞋。”
顾西舟没有回答。
后山步道是鹅卵石铺的，平时走起来很舒服，跑起来就是另一回事。
选手们稀稀拉拉地跑在前面，王富贵坐在电瓶车上沿途跟拍。
沈清宴跑了一百米就停了，不是累，是鞋带松了。
他蹲下来系，系了两下没系好。顾西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然后蹲下去，把他的手拨开。
手指勾着白色的鞋带，打了个结，动作不快也不慢。
沈清宴看着他的发顶，心想这人是蹲下来系鞋带上瘾了。
系完，顾西舟站起来，“上次教过你。”
“忘了。”
“你没忘。你只是不想自己系。”
“你知道还系。”沈清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继续往前跑。
这次跑了两百米，又停了。这次不是鞋带松了，是饿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又递给顾西舟一颗，顾西舟摇头。
沈清宴说低血糖的人是你不是我，你早饭只喝了咖啡。
顾西舟沉默了片刻接过糖。
他们一边走一边吃糖。
步道两边是竹林，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沙沙响。
沈清宴忽然说这个场景像一部电影，叫什么忘了，两个人在竹林里走路，一直走一直聊。
顾西舟说是《卧虎藏龙》。
沈清宴说不对，他们没有飞。顾西舟说你没吊威亚。
沈清宴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走完全程的时候其他选手已经在终点瘫倒一片。
林菲菲坐在石凳上灌水，看到沈清宴和顾西舟并肩走回来，把水瓶放下，对着镜头说：他们两个的速度不像在跑步，像在遛弯。
王富贵用小喇叭提醒顾总，体能训练要求全程跑完。
顾西舟看了她一眼，“加训规则第三条。如遇特殊情况，可由投资人酌情调整完成标准。”王富贵问什么特殊情况，顾西舟说鞋带松了。
王富贵沉默了。弹幕笑疯了。
下午自由活动，节目组在草坪上支了烧烤架。
这是王富贵的意思——体能加训后犒劳选手，顺便拍拍日常素材。
选手们围坐在一起，烤串的烤串，聊天的聊天，气氛比比赛时轻松很多。
沈清宴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烤玉米。
刚啃了一口，一个年轻女选手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牛肉串，表情腼腆，“沈老师，这是我烤的。您尝尝。”
沈清宴接过来说谢谢。女选手脸红了，说了句“不客气”就跑回去了。
林菲菲在旁边看到了，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她为什么给你送烤串吗。不是为了签名。她喜欢你。那种喜欢。”
沈清宴啃玉米的动作没停，“哪种。”
林菲菲说想跟你谈恋爱的那种。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我跟她不熟。”
“熟了就可以？”
“熟了也不可以。”
“为什么。”
“没想过。”
林菲菲靠在椅背上，语气意味深长，“你是没想过谈恋爱，还是没想过跟别人谈恋爱。”沈清宴没有回答。
正说着，又有一个男选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果沙拉。
林菲菲挑眉，“又来一个。”
男选手走到沈清宴面前，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沈老师，今天体能训练辛苦了。这个沙拉是我自己拌的。”
沈清宴接过来说谢谢。
男选手站在那儿搓了搓手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林菲菲在旁边盯着他，只好转身走了。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他们在排队给沈清宴送吃的？
沈清宴是食物链顶端吗。不是食物链，是团宠。
不对，是顾总专属投喂对象，别人送的都是代餐。
沈清宴左手拿着女选手的牛肉串，右手拿着男选手的水果沙拉，膝上还放着啃了一半的玉米。
他不知道该先吃哪个。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手里的牛肉串拿走了。
紧接着另一只手伸过来，把水果沙拉也端走了。
沈清宴转头，看见顾西舟站在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跟游乐园那天用的一模一样。
“别人的烧烤太油。沙拉酱热量高。”他把保温盒打开放在沈清宴膝上。
里面是虾饺，还冒着热气。
然后把牛肉串和水果沙拉放在旁边的桌上，没吃，也没扔，只是放得远远的。
弹幕彻底炸了。
顾总出现了。
他把别人的投喂全撤了。
不是撤，是没收。他带了虾饺。他什么时候去拿的？
刚才不是还在步道上遛弯吗。
李叔送的吧，李叔永远在后勤第一线。你们看顾总的表情——没有表情。
但他在吃醋。没有表情的吃醋最可怕。
“别人的烧烤太油”这种话从顾总嘴里说出来，比“你别吃了”还狠。
林菲菲站起来走到那两个送了食物又被打入冷宫的选手旁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以后想送沈清宴吃的，先去顾总那里排队。我不敢保证能排到，但至少不会被没收。”
两个选手同时沉默。
沈清宴正在吃虾饺，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抬头，看见陆云峥坐在草坪对面，手里拿着一杯饮料。
他没有送任何东西过来，只是在看着这边，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沈清宴跟他对视了一眼，陆云峥举起饮料杯远远地敬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被弹幕捕捉到了。
陆影帝一直在看。他不送东西，就看着。
他的眼神好复杂，好像在笑又好像没笑。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沈清宴收回目光，继续吃虾饺。林菲菲凑过来，“陆云峥今天看你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好几倍。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清宴说没事。林菲菲问确定。沈清宴夹起一个虾饺，语气很平，“他看他的，我吃我的。”
晚上八点，烧烤结束。选手们陆续回房间休息，沈清宴在二楼走廊碰见顾西舟。
他靠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
“在等我。”
“嗯。”
“有事。”
顾西舟把手机放进口袋，“今天收了几个人的投喂。”沈清宴想了想说两个，一个牛肉串一个水果沙拉。
顾西舟说加上顾南风上周的虾饺，这个月有三个。
沈清宴说你连你堂弟也算。顾西舟没回答，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计算一个重要的数据。
沈清宴靠在走廊墙上看着他，“你记这个干嘛。”
“备案。”
“什么案。”
“下次有人送吃的。你告诉他，你已经有长期供应了。”
沈清宴愣了，“什么长期供应。”顾西舟说虾饺。无限量。终身制。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夜灯发出很轻的电流声。
沈清宴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鞋尖。
他想起今天林菲菲问的那句话——你是没想过谈恋爱，还是没想过跟别人谈恋爱。刚才在草坪上他没回答。
现在他想回答，不是没想过跟别人谈恋爱，是没想过别人。从第一天起，就没想过别人。
他抬起头，“我今天跟林菲菲说，没想过谈恋爱。其实想了。但想的人不是今天送牛肉串那个，也不是送沙拉那个。是你。”
顾西舟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点。
沈清宴看着他的手指，“之前我以为你是习惯照顾人。你给救助站捐款，我以为你是顺便。
你包游乐园，我以为你是陪顾南风。你给我系鞋带，我以为你是嫌我笨。
但你不是。你只系过我的鞋带。你只没收过我的泡面。
你只陪我去过影视基地、医院、颁奖礼、游乐园。
你的车上只放过虾饺，你的书房只让我改成了电竞房。
你做了这么多事，从来不说‘我喜欢你’。
你说‘长期供应’、‘终身制’、‘我的艺人’。但你的意思我都听懂了。”
他站直了身体看着顾西舟，“所以我想告诉你，我也是。”
顾西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感应灯自动灭了，然后又亮起来。
然后他伸手把沈清宴拉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他没有吻他，只是把额头抵在沈清宴的额头上。
“你刚才说的，我全都听见了。你心里想的那些，还有你说出来的那些。你说不是没想过谈恋爱，是没想过别人。你说从第一天起就没想过别人。”
他的声音很轻，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轻，“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听你的心声的吗。”
“第一天。在录制现场。”
“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沈清宴说骂你的那些话，说你克妻，说你老古板，说你除了钱多一无是处。
顾西舟笑了一下。
很轻，从喉咙里低低地溢出来。
“你说这个评委长得像阎王。但是你说他拿话筒的姿势很好看。你把所有人的缺点都骂了一遍，唯独骂我的时候加了一句——‘手还挺好看的’。”
他的额头还抵着沈清宴的额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我。你只是不好意思。”
沈清宴沉默了。
这人连第一天他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记得。
他想起颁奖礼那天晚上顾西舟说的那句话——这些都不是听见的，是记住的。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抱住了顾西舟，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顾西舟的下巴搁在他头顶。
“以后不用在心里说。可以直接骂我。当面骂。”
“骂你什么。”
“老古板、阎王、小气鬼。都行。”
沈清宴闷闷地笑了，然后收紧了手臂。书房里的台灯亮着，光落在两人脚边。
书房门外，走廊里。
李叔端着一碗夜宵站在阴影里。
他本来是来给顾西舟送宵夜的，走到书房门口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轻，连走廊的感应灯都没有惊动。
回到厨房，他把夜宵放进保温柜里，拿出手机给他老婆发了条消息：咱们家先生好像谈恋爱了。
这回是真的。
他老婆秒回：你上回也这么说。
李叔打了四个字：这回官宣。他老婆回了一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