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生存法则》收官录制定在一个周六。
王富贵提前一周发了通知,措辞很煽情,什么“三个月并肩作战”、“感谢每一位选手的付出”、“这是终点也是起点”。
林菲菲在休息区念完这段话的时候,沈清宴正在吃第三笼虾饺。
他头也没抬,“王导是不是又熬夜写台本了。‘终点也是起点’——她上次金鹤奖颁奖礼也用的这句,被弹幕吐槽了半小时。”
林菲菲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收官了,以后再没有每周三周六的直播了。
沈清宴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虾饺。
录制当天,草坪上重新搭起了舞台。
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横幅,一模一样的评委席。
但选手区的人少了——有人被淘汰,有人退赛,有人签了别的公司提前走了。
留下的人坐在折叠椅上,穿着节目组统一发的T恤,脸上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复杂表情。
沈清宴没有坐选手席。
他被王富贵安排在第一排靠走廊的“特邀嘉宾”座位上,旁边是林菲菲和秦勉。
顾南风坐在他后面那排,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是堂哥早上帮他扣的,因为他说今天是大场面,不能给沈哥丢脸。
顾西舟坐在评审席最右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一支笔。
跟三个月前第一场录制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
沈清宴隔着两排座椅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连收官都不换件新西装。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顾西舟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你那件也没换。
王富贵举着大喇叭站在舞台中央,假发比三个月前歪得更明显了。
她念了一段很长的开场白,感谢了赞助商、感谢了平台、感谢了顾总、感谢了每一位选手的坚持。
念到最后声音有点抖,台下有选手开始抹眼泪。
“接下来,我们想请一位选手代表上来跟大家说几句话。”
她顿了顿,“这个人,三个月前第一次上台的时候,趴在桌上睡觉。问他梦想是什么,他说不用早起。那时候弹幕都在骂他。三个月后,他拿了影帝,捐了跑车,跳河救人,公开恋情,被保洁阿姨拍了一张全网都在嗑的照片。我知道你们已经猜到是谁了——沈清宴,上来。”
沈清宴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没有准备发言稿,也没有提前被通知有这个环节。
他走到台上,接过王富贵递来的话筒,站在舞台正中央。
沉默了几秒钟。
“刚才王导说的那些事,其实都不是我主动做的。影帝是郑导逼我演的,跑车是顾总非要送的,跳河是因为那个小孩快淹死了,公开恋情是因为保洁阿姨拍照技术太好——藏不住了。我唯一主动做的事,就是三个月前在这个舞台上睡觉。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因为那天我睡着了,醒来之后发现所有人都选完了,没人要我。然后有个人说——‘节目改去我家录’。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走过。”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草坪上的麦克风收音很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个月前我说梦想是不用早起。那是假话。真话是——不敢有梦想。以前被雪藏那三年,每天早上醒来都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后来有个人每天早上给我蒸虾饺,蒸了三个月。我现在每天早上都有理由起床了。所以今天我想说一句真话。”
他看着台下评审席的方向,“顾西舟,以后不用每天蒸了。周末蒸就行。因为我也得学会自己起来。”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炸开了,王富贵的假发终于彻底歪掉了。
林菲菲用手里的纸巾按眼角,秦勉在旁边把巴掌拍得通红。
顾南风坐在后排哭得直打嗝,一边打嗝一边跟旁边的选手说那是我堂哥,另一个是我沈哥。
弹幕在节目组特意保留的直播画面上疯狂刷屏,全是同一句话——以后不用每天蒸了,周末蒸就行。
录制结束后有小型庆功宴。
节目组在草坪上支了烧烤架,跟三个月前体能挑战那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设备、一样的炭火味。
沈清宴站在烧烤炉前,手里举着一串鱿鱼,正在跟火苗较劲。
林菲菲端着香槟走过来,“你今天那段发言是临时想的。”
沈清宴说嗯。
林菲菲又说你知道现场有多少人哭了吗——王导哭了她假发都哭掉了,秦勉哭了,顾南风哭了,连陆云峥以前的助理都哭了。
沈清宴把鱿鱼翻了个面,“顾西舟哭了吗。”
林菲菲想了想,“没有。但他鼓掌的时候笔掉了。那只笔是他随身带的,从第一天录制就拿着。他掉了笔没有捡。因为他一直在看你。”
沈清宴没有说话。
他把烤好的鱿鱼撒了点盐,走到评审席旁边。
顾西舟正站在桌旁收拾文件。
沈清宴把鱿鱼串举到他面前,“给你。今天没烤糊。”
顾西舟接过鱿鱼串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还行。”
沈清宴说还行是什么意思。
顾西舟说比上次进步了——上次你把鱿鱼烤成橡皮筋。
沈清宴愣了一下,“你记得。”
顾西舟说三个月前第一次烧烤,你把鱿鱼烤焦了,自己不吃,偷偷塞给秦勉。
秦勉吃了之后灌了两瓶水。
沈清宴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远处烧烤炉里跳动的火星,“所以你刚才鼓掌的时候笔掉了。林菲菲说你没捡。”
顾西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笔——后来是被李特助捡回来的,就放在文件旁边。
他把笔拿起来,放在沈清宴手心里。
“不是掉了。是放在桌上。鼓掌需要两只手。”
沈清宴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支笔,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身上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母——GXZ。
他说这笔跟你很久了。
顾西舟说十八年。
大学毕业那年买的,签了第一份合同,第一个并购案,第一张给李叔的工资支票。
今天用它给你鼓掌。
沈清宴把笔握紧,然后放回他西装内袋里。
“以后这支笔不要只签合同。也可以签点别的——比如你上次说的手写加班申请,纸质版,一式两份。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用这支笔写吗。”
顾西舟的嘴角弯起来,说好。
庆功宴结束后的深夜,别墅难得地安静。
李叔已经回房休息了,顾南风哭累了倒在客房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手里还攥着那张写着沈清宴发言要点的纸巾。
沈清宴洗完澡,擦着头发走进书房。
顾西舟坐在桌前,台灯亮着,但面前没有文件,电脑也没有开机。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支刻了名字的签字笔,慢慢转着。
沈清宴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笔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拉过他的手,量了量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的宽度。
“你在想什么。”
“在想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你在想什么。”
“在想来这个综艺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策。投资回报率,节目收视率,品牌曝光度。”
他顿了顿,“后来发现,最重要的回报不在报表里。他现在站在我面前。”
沈清宴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自己的手扣住。
过了很久才开口,“三个月前我站在那个舞台上,以为自己是来当背景板的。没想到成了主角。是你选的。你从一堆人里挑中了一个睡觉的。你没有选错。”
窗外草坪上,节目组的帐篷灯最后一盏也灭了。
整个别墅沉入夜色,只有书房的台灯还亮着。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各闪了一下,然后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