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极回来的第二周，沈清宴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顾西舟把书房的电脑桌面换了。
原来是一张极简的灰色几何图，现在换成了一张帝企鹅的特写——肚皮白花花，站姿端庄，嘴尖朝左边微微上扬。
沈清宴站在书桌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你为什么用企鹅当桌面。以前你连自己的照片都不放。”
顾西舟坐在椅子上翻文件，头也没抬，“好看。”
沈清宴说这回答不行，不符合你的人设，重说。
顾西舟放下笔看着他，“你在南极看了企鹅很久。”
沈清宴说我是在看企鹅，不是在看某一只企鹅。
顾西舟说都一样。
沈清宴说不一样，我看的是种群行为——孵蛋、换脚、集体抵御寒风。
你用一只企鹅当桌面，等于用整个种群当桌面，这不科学。
顾西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只企鹅离你最近。你在甲板上指给我看的那只。你说它孵蛋很认真。”
沈清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连我指的哪只企鹅都记得。
顾西舟把目光收回文件上，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宴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顾西舟的异常行为。
异常一：书桌上多了一本《南极企鹅生态图鉴》，夹着书签的那页正好是帝企鹅求偶行为——雄企鹅用喙碰雌企鹅的脖子。
异常二：早餐的虾饺被捏成了企鹅形状，褶子不是传统的十八道，而是挤成了一个胖乎乎的小企鹅，肚子上还按了一道竖纹。
异常三：最离谱——顾西舟在书房里放了一个帝企鹅的等身抱枕，就靠在电竞椅旁边。
沈清宴推门进去的时候以为是真人，手柄差点飞出去。
他站在抱枕前面，“这是什么。”
顾西舟说上次品牌方送的新品周边，不要钱。
沈清宴说品牌方送企鹅抱枕，让你放在书房里天天看。
顾西舟说企鹅是南极特有的生物，寓意坚韧、团结、以及对伴侣的忠诚。
沈清宴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在跟一只企鹅吃醋。那只企鹅叫帝企鹅，身高一米二，体重四十公斤，主食是磷虾。你吃一只磷虾捕食者的醋。”
顾西舟没有说话。
沈清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两人的椅子离得很近，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沈清宴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在南极的时候，我看企鹅是因为它们很有意思——孵蛋要换脚，走路要排队，面对暴风雪会围成一个圈。我在看它们怎么保护自己在乎的东西。但我一直在你旁边。极光那次，我摘了手套握住你的手，你的手比我的还凉，但你没有说冷。你用企鹅当桌面、把虾饺捏成企鹅、在书房放企鹅抱枕——你以为我在看企鹅，其实我在看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那张阿德利企鹅站在顾西舟旁边的照片，“你看。你蹲在冰面上系防滑鞋套，企鹅在旁边歪头看你。不是我看企鹅，是企鹅在看你。你跟它的区别只有一个——你没有肚皮上的白毛，但你有这个。”
他把手伸进顾西舟衬衫领口，摸到那枚摩天轮银吊坠，轻轻勾出来。
顾西舟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
过了很久才开口：“这只企鹅离你太近。”
沈清宴说是你先蹲在它旁边的，你主动接近企鹅，然后怪企鹅离你太近。
顾西舟说你不是企鹅。
沈清宴说对，我不是企鹅，我是虾饺。
你把虾饺捏成企鹅形状，虾饺还是虾饺。
你把抱枕放在书房里，抱枕不会给你蒸虾饺。
你把桌面换成帝企鹅，帝企鹅不会在你加班的时候把笔抽走。
他把企鹅抱枕从电竞椅上拿起来，放在书房的沙发上，然后自己坐回电竞椅，“以后你加班的时候，坐在这里的是我。你看企鹅桌面的时候，我在旁边打游戏。你吃虾饺的时候，虾饺是我选的虾仁。你跟一只企鹅吃醋，不如跟它学学怎么孵蛋——不对，孵蛋是下一阶段的事。当前阶段的任务是：你今晚不要再吃磷虾了。晚饭我做，不是企鹅饲料，是红烧肉。”
顾西舟看着他坐进电竞椅里，把U型枕垫在脖子后面，拿起手柄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的游戏加载画面亮起来，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清宴手柄差点按歪的话：“孵化期。帝企鹅的孵化期是六十五天。雄企鹅负责孵蛋，雌企鹅去觅食。你当雌企鹅，我负责孵。”
沈清宴的游戏角色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他把手柄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着顾西舟，“你知道帝企鹅孵蛋的时候不吃不喝站两个月吗。”
顾西舟说知道。
沈清宴说那你还想孵。
顾西舟说不是现在，是以后。
沈清宴把U型枕从脖子后面抽出来砸向他，“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晚上先吃红烧肉。你现在去厨房帮李叔削土豆。不是企鹅，是土豆。土豆削好之前不许看企鹅纪录片。”
顾西舟接住U型枕放在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那只企鹅确实离你太近。但我不换了。桌面继续用，虾饺继续捏。它不是情敌。是你在南极给我看的第一只企鹅。”
沈清宴靠在电竞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然后低下头。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还躺在悬崖底部，血量见底，但他没有按复活键，只是看着手柄充电座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小蓝灯。
晚饭时，餐桌上多了一道菜——蒸土豆泥，被捏成了矮矮胖胖的企鹅形状，两只黑芝麻当眼睛，一小片胡萝卜当嘴巴。
沈清宴看着那盘企鹅土豆泥，又看了看从厨房出来正在解围裙的顾西舟，转头对李叔说李叔，以后厨房不许出现任何能捏成企鹅形状的食材。
李叔站在备餐间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表情很平静，“沈先生，这道菜是顾先生做的。我只负责蒸虾饺。”
沈清宴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虾饺还是虾饺的形状，褶子十八道，皮薄馅大，没有被捏成企鹅。
他嚼完咽下去，抬头看了看对面正在盛米饭的顾西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
饭后，顾南风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书房的新桌面截图，帝企鹅旁边被P上了一只小号的虾饺，企鹅嘴尖刚好碰在虾饺的褶子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堂哥让我帮忙P的。他说这样企鹅就不孤单了。虾饺是沈哥的品种，企鹅是堂哥的同类。这样他们就在一起了。”
林菲菲秒回：“你堂哥的占有欲已经进化到跨物种了。”
秦勉紧随其后：“顾总连企鹅的醋都吃，我的醋他不吃了——等等，这句话好像有点奇怪。”
沈清宴没有在群里回复，只是在微博上发了南极带回来的照片里那张阿德利企鹅歪头看顾西舟的偷拍，配了两个字：同类。
顾西舟在他微博下面回复了四个字：嗯。同类。
评论区当场炸锅，最高赞是林菲菲的一句总结：“这大概是我嗑CP生涯的巅峰了——连企鹅都被卷进来了。顾总吃企鹅的醋，沈清宴发微博哄他。南极企鹅：我们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