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后的第三天,沈清宴收到一份快递。
不是虾饺,不是结婚礼物,是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张机票和一张手写便签。
字迹很熟悉——目的地:南极。
日期:明天。
备注:你说过想去看企鹅。
上次在海边说每年都要去海边,这次换一个。
顾西舟。
他拿着便签在电竞房站了片刻,然后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房门口。
顾西舟正坐在桌前签文件,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沈清宴把机票举在手里,“南极。明天。你是不是疯了。南极现在是冬天。”
顾西舟说南极现在是夏天。
沈清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机票上的日期,又想了想南半球的季节,然后把机票放下来,“你知道我的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
顾西舟说知道,所以帮你查好了,那边气温零下五度到零度,比北京冬天暖和。
沈清宴靠在门框上,“这不能说服我。”
顾西舟说企鹅。
沈清宴问什么企鹅。
顾西舟说帝企鹅、阿德利企鹅、帽带企鹅,南极有七种企鹅。
沈清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是已经把企鹅纪录片全看完了。
顾西舟没有否认。
从国内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再从布宜诺斯飞乌斯怀亚,最后在乌斯怀亚港口登上那艘科考邮轮——沈清宴全程都在晕船和吃虾饺之间切换。
顾西舟带了十八盒速冻虾饺,分装在三个保温箱里,过海关的时候被安检人员拦下来问这是什么。
沈清宴在旁边面不改色地替他回答:Chinese dumplings,他家属的刚需。
安检人员看了看保温箱,又看了看两人手上的戒指,盖章放行。
顾西舟在船上用微波炉热虾饺的时候,同船的德国老夫妇闻着香味找过来,用英语问这是哪家餐厅。
沈清宴说是私人厨房,不对外营业,只供应内部员工。
德国老夫妇问内部员工是谁,沈清宴指了指自己说虾饺品鉴官。
顾西舟在旁边把虾饺从微波炉里端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天清晨,邮轮停靠在南极半岛附近的海域。
沈清宴裹着顾西舟提前准备好的极地防寒服站在甲板上,领口被顾西舟拉得严严实实,帽子压到眉毛,围巾绕了好几圈,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那撮永远翘着的头发。
远处冰面上站着一群帝企鹅,肚皮白花花的,站姿端庄得像一群穿燕尾服的小绅士。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头想跟顾西舟说话,发现顾西舟正拿着手机对着他拍——不是拍企鹅,是拍他。
“你拍我干嘛。企鹅在那边。”
“企鹅没有你好看。”
沈清宴裹在围巾里的脸僵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回冰面上。
过了很久才开口:“你这人——在零下好几度的南极说情话,是不是觉得冷空气能稀释糖度。”
顾西舟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说稀释不了。
沈清宴说那你离我近点,风太大,我耳朵冻僵了听不清。
顾西舟往前走了半步,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冰面上帝企鹅换了个姿势,把蛋从左脚换到右脚,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在南极待了三天。
白天看企鹅、看海豹、看冰川。
沈清宴在冰面上摔了两跤,第一次是真的滑,第二次是故意摔的——因为顾西舟第一次把他拉起来之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说小心。
第二次他摔下去,顾西舟把他拉起来,没有说小心,而是说回去给你加一件防滑鞋套。
沈清宴说你不是应该说“怎么又摔了”。
顾西舟说你摔两次,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测试。
测试我对你的耐心。
我的耐心不需要测试。
沈清宴把手套摘下来,把自己冰冷的手指塞进顾西舟的领口里。
顾西舟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他,“不冷。”
沈清宴说嗯,我知道你不冷。
离开南极的前一晚,他们在甲板上看极光。
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缓缓翻涌,像一条巨大的绸缎被风吹起来。
沈清宴靠着船舷,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顾西舟站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热可可——是沈清宴强迫他喝的,理由是你平时只喝咖啡,胃会坏。
顾西舟喝了一口,说太甜。
沈清宴说甜才能补充热量,你管财务管习惯了,连身体都要克扣糖分。
顾西舟把杯子放下,“你管我的身体,我管你的胃。扯平了。”
沈清宴看着极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扯平了就扯平了。但以后每天可可和咖啡轮流喝,这个没得商量。”
极光在天幕上继续变幻着形状,从绸缎变成瀑布,又从瀑布碎成满天绿色的星子。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破冰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我以前做梦都没梦到过这种场景。不是看极光,是有人跟我一起看极光。被雪藏那三年,最远的旅行是坐公交车去城郊的便利店买打折面包。那时候觉得南极跟月球一样远。”
他顿了顿,“现在月球也近了。”
顾西舟问为什么近了。
沈清宴说是你给我买的机票。
不是机票,是你让我觉得——想去哪里都可以,因为有人会在旁边。
极光正好在他头顶炸开,绿色和紫色交织在一起,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一瞬。
他把热可可杯子放在船舷上,把手从厚手套里抽出来,握住顾西舟的手,十指扣住。
手套太厚,握起来不太方便,但他没有松手,只是在极光下安静地握了很久。
第二天返航,邮轮驶离南极海域。
沈清宴坐在船舱里,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大多数是企鹅,少数是顾西舟在拍企鹅时他偷拍的顾西舟。
他翻到一张照片停住了:顾西舟蹲在冰面上,正在系自己的防滑鞋套,一只阿德利企鹅站在他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歪头看着他。
他在照片下面打了四个字:同类相吸。
发给了林菲菲。
林菲菲秒回:“你老公跟企鹅是同类?那你是什么。”
沈清宴想了想,回了两个字:饲养员。
林菲菲回:“合理。顾氏企鹅保护基地名誉园长。”
回到别墅已经是一周后。
李叔在门口迎接,旁边站着背书包的顾南风,他放了寒假,正在家里写寒假作业。
顾南风看到沈清宴的第一句话不是“沈哥你晒黑了”,而是“企鹅可爱吗”。
沈清宴说是很可爱,尤其是帝企鹅,孵蛋的时候会把蛋放在脚上,特别认真。
顾南风说你跟堂哥一起看的帝企鹅。
沈清宴说嗯。
顾南风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上面画了两只企鹅,一只高一只矮,高的那只戴着一枚金戒指,矮的那只头发翘着。
他说寒假美术作业,题目是画一个家庭。
他本来想画人,但觉得企鹅更好画。
沈清宴接过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把我的头发画得太翘了。
顾南风说那不是翘,是呆毛,动漫里的主角都有。
沈清宴把画递给顾西舟,顾西舟低头看了看,说裱起来挂书房,然后转身进了别墅。
晚上,沈清宴靠在主卧床头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微博热搜——#沈清宴南极蜜月#。
不是他发的,是那对同船的德国老夫妇把偷拍的背影照片发到了网上。
照片里两个人裹着防寒服并肩站在冰面上,面前是一群帝企鹅。
配文是谷歌翻译的中文,只有一行字:他们和企鹅一样可爱。
评论区第一条是林菲菲转发的:“连德国老夫妇都在嗑。”
秦勉紧随其后:“企鹅:我们才是被撒狗粮的那个。”
顾南风在评论区发了一张企鹅画的高清版,被网友评为“年度最佳蜜月纪念图”。
他于是在作业本上又加了一行标题:家庭作业——虾饺之家的南极分部。
语文老师批改时在后面画了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