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片场回家的路上，沈清宴靠在后座上，把结婚证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又看。
不是第一次看——从民政局领回来到现在，他时不时就要翻一翻，像是确认上面那个钢印还在不在。
有时候是在电竞房打游戏等加载时掏出来翻两页，有时候是在书房陪顾西舟加班时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当杯垫。
顾西舟有一次问他为什么把结婚证当杯垫，他说这样杯子里的水就不会洒在文件上，结婚证防水。
顾西舟说结婚证不防水，他说那就让水洒在结婚证上，反正上面的字不会化。
他爸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小时候他妈在菜市场卖菜，他蹲在摊子后面写作业。
隔壁摊的阿姨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他妈说有没有出息不重要，能好好活着就行。
后来他拍戏、被雪藏、再回来、拿影帝、结婚，他妈每次打电话来只说三件事——吃了没、冷不冷、被子够不够厚。
从不问他挣了多少、拿没拿奖、什么时候让她抱孙子。
她说你过你的日子，不用管妈，妈有麻将搭子。
但他知道他妈的麻将搭子只有一个——楼下王阿姨。
王阿姨耳朵不好，他妈每次都要把牌喊得很大声。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沈清宴窝在沙发上把结婚证又掏出来翻了两页，然后忽然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户口本走进书房。
顾西舟正坐在桌前看文件，他走过去把户口本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给你。”
“什么。”
“户口本。以后你管我妈。不是管她吃住，是管她的社保、医保、拆迁款、麻将搭子。她只信你。”
他顿了顿，又说，“上次她说房子是开发商抽奖送的，其实她知道是你买的。她没拆穿你，只是跟我说了一句——这个小顾，比你会做人。”
顾西舟低头看着桌上的户口本，又抬头看沈清宴，没有问“她知道是我买的”这种废话，也没有推辞，只是把户口本拿起来放进抽屉里，跟他的户口本并排放在一起。
“好。”
沈清宴说你没有别的想说。
顾西舟说我早就管了。
拆迁款、医保定点医院、楼下王阿姨的助听器是上个月换的——王阿姨不知道，以为社区免费发的。
沈清宴愣了好一会儿，“你连王阿姨的助听器都管。”
顾西舟说王阿姨的听力影响麻将质量。
麻将质量影响你妈的心情。
你妈的心情影响你的心情。
沈清宴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椅子拉过来坐在他对面。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把户口本给你吗。不是因为结婚。结婚那天起你就是家里人了。但户口本是另外一回事——户口本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妈。我把他带走了，户口本就只剩她一个。现在加上你。你跟她在一个户口本上。”
他顿了顿，“我爸走得早，我妈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户口本上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多了一个。”
顾西舟没有说话。
他把户口本从抽屉里重新拿出来，翻到沈母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回去。
“明天让李叔把户口本复印一份。复印件放你妈那里，原件继续放我这里。”
沈清宴说好。
然后站起来走到他椅子后面，弯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顾西舟的头发有一点凉，是他今天出门前洗过头还没干透的那种凉。
他说你别动，我就抱一会儿。
不是为了感谢你，是因为我刚才把户口本给你的时候，你的表情跟第一次收金戒指一模一样——那种“我等了很久但我不说”的表情。
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在等我把户口本给你。
顾西舟沉默了片刻，把笔放下，手覆在自己锁骨上方沈清宴的双手上。
“不是第一天。是你搬进主卧那天。你把便签放在床头柜抽屉里，跟以前那些便签叠在一起。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只是搬进我的房间。你搬进了我户口本上唯一空着的那一页。”
沈清宴把脸埋进他头发里，“你这人——每次说话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刚才那句话你是不是又在阳台上打了腹稿。”
顾西舟说没有，是刚才想的。
沈清宴说刚才什么时候。
顾西舟说你把我头发压翘的时候。
沈清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顾南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默默把水果盘放在门口的边柜上，没有敲门，转身走了。
他在微信上给李叔发了条消息：李叔，沈哥把户口本给堂哥了。
我现在不敢进去。
李叔秒回：聪明。
我也没进去。
顾南风又问：以后我该叫沈哥什么。
李叔回：你想叫什么。
顾南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打了四个字：沈哥堂嫂。
他看了又看，又删掉，改成嫂子，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还是叫沈哥。
他是特别的。
李叔只回了两个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