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慈善拍卖会的请柬是梁正霆亲自送来的。
烫金信封，手写体抬头，内页写着“恭请顾西舟先生偕家属莅临”。
沈清宴把请柬翻过来看了又看，靠在沙发扶手上，“梁正霆是谁。”
顾西舟说恒远地产的董事长，去年想跟顾氏合作被拒了。
沈清宴又问那为什么专门给你送请柬，还手写。
顾西舟说因为他想让我去。
他想让我看看他捐了多少钱。
沈清宴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扔，“那就去。去看看他到底捐了多少。如果捐得少，我们补。”
顾西舟的嘴角弯了一下。
拍卖会在城东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从两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圆桌上铺着象牙白桌布，每张桌子正中央放着一束白玫瑰。
沈清宴穿了那件陪他走过金鹤奖和戛纳红毯的黑色正装，领口破天荒扣得整整齐齐，坐在顾西舟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香槟。
他扫了一圈会场——前排圆桌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企业家和珠光宝气的女眷，角落里有几个眼熟的明星，正低头窃窃私语。
梁正霆在前排站起来跟人寒暄，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腕表在灯光下闪得晃眼。
他走过来时端着两杯红酒，笑容精准得跟陆云峥当年一模一样。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顾西舟，“顾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这位想必就是沈先生——久仰久仰，真人比照片好看。听说沈先生最近在拍戏？文艺片好，有格调。不过票房嘛——当然顾总不缺这点钱。”
他的目光在沈清宴素银戒指上停了半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两位的戒指很别致。素银的，现在很少人戴了。低调，低调好。”
沈清宴端起香槟杯没有喝，只是晃了晃杯里的气泡，“梁总说得对。素银不值钱，但刻了字就不一样了——刻的是名字，不是银行卡号。”
梁正霆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沈清宴把香槟杯放在桌上，“梁总今天捐了什么。”
梁正霆整理了一下领带结，“一套明代青花瓷瓶。不多，估价两千万。做慈善嘛，尽力就好。沈先生今天打算捐什么？”
沈清宴说还没想好，看中什么就捐什么。
梁正霆笑了笑转身走了。
拍卖会正式开始。
明代青花瓷瓶作为第三件拍品登场，梁正霆自己举牌一千八百万拍回去，全场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沈清宴没有鼓掌，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水晶吊灯投在天花板上的光影。
拍到第七件的时候他忽然坐直了——那是一幅当代水墨画，名字叫《等》。
画面很简单，一扇半开的门，门外没有人，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起拍价不高，举牌的人寥寥。
沈清宴转头对顾西舟说这幅画他想要，不是买回家挂墙上，是捐给虾饺之家挂在猫舍走廊里——那些猫以前都是流浪猫，都在等过人。
顾西舟举了牌。
竞价从几万慢慢往上爬，最后只剩下顾西舟和梁正霆还在举。
顾西舟每次举牌幅度都不大，梁正霆跟了几轮之后额角开始冒汗。
最后顾西舟报出一个数字，梁正霆举到一半停住了。
拍卖师落槌，全场安静，沈清宴在座位上轻轻拍了两下手。
那幅画当晚就挂进了虾饺之家的猫舍走廊。
周阿姨拍了张照片发在救助站群里——橘猫窝在画框正下方打盹，尾巴搭在画里那扇门的门缝上。
林菲菲看到照片后在群里说：这幅画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两只虾饺。
拍卖会中场休息，沈清宴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被梁正霆堵住了。
不是偶遇，是专门等在那里。
梁正霆独自站着，红酒没带，腕表在走廊射灯下反着冷光。
他压低声音说沈先生好手段，顾总对你言听计从。
刚才那幅画不值那些钱，但你喜欢，他就买。
沈清宴靠在墙上看着他说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画说了算——它画的是“等”，等了那么久被人买走，拍多少钱都值。
梁正霆的笑容褪去，往他面前逼近半步，“沈清宴，你不用得意。你就是运气好，攀上了顾西舟。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三年前是个废物，三年后还是废物。”
沈清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靠在墙上等他说完。
然后慢慢开口：“三年前有人说我是废物，我相信了。三年后有人说我是废物，我笑了。因为他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他把左手举起来，素银戒指在走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枚戒指不是顾西舟给我买的。是我自己打的，用我的片酬。打完让老银铺师傅刻了我和他的名字——各一半。你说我运气好，对，运气好——但不是运气好遇见他，是运气好我终于敢相信我不是废物。”
梁正霆的脸在走廊灯光下涨成猪肝色，嘴唇动了好几次没发出声。
沈清宴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宴会厅。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虾饺之家的周阿姨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照片——那幅《等》挂在猫舍走廊里，画框下面一只橘猫正窝在墙角打盹。
配文只有一行字：今天有人送了一幅画，名字叫《等》。它等到了。
评论区第一条是沈清宴：等久一点也没关系，会有人敲门的。
第二条是顾西舟：嗯。敲门的人会在拍卖会上举牌。
林菲菲把这条评论区截图发到群里，说：这两个人连做慈善都在发糖。
秦勉紧随其后：顾总的意思是——所有你等的东西，我都帮你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