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放假，学生会办公楼一片安宁。
文艺部的办公室里，空调在角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阳光透过窗帘，晕出细碎的光斑。
窗边的绿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细影落在楚樾被阳光映照的侧脸。
楚樾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水，失神的眸光落在水面漾起的细小波纹。
霍君言坐在楚樾对面。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打量。
那目光落在楚樾低垂的眉眼，抿紧的嘴唇，再到他微微蜷缩的手指。
过了片刻，霍君言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点，“说吧。有什么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你。”
楚樾手指轻轻抚过杯壁。
“谢谢。”他轻声说，“但是…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助？”
这其实是楚樾最想问的问题。
在成绩公布栏前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霍君言。
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天神降临一般出现。
就好像他早有预料。
听到问题，霍君言的眼眸闪过促狭，
“这个学院里的每一个学生，”
“只要我想了解，没有不知道的信息。”
“更何况是你。”
看着楚樾有些愕然的表情，霍君言解释，“一个因为成绩优异进入艾斯顿学院的学生。”
“三年来年级始终排名前十。因为害怕因成绩下滑被退学，一直很刻苦努力。”
“当得知学院有政策，连续几年进入前十的同学，在最后一个学年可以获得保送名额...”
“却在这一次考试突然落在了前十之外。”
他微微倾身，靠近楚樾，目光渐渐软下来，“我不相信，这会是你的失误。”
霍君言说完了所有关于楚樾的情况，就好像在复诵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档案。
最后他问向楚樾，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
楚樾的回复依然是他最初的要求，
“复核成绩。”
霍君言点了点头。
“复核成绩是每个学生的权利。”
“但这种情况在艾斯顿学院十分少见。”
“首先，这里的大多数学生并不十分在意每一次的成绩考核，每年申请复核的人很少，你应该算是个例。”
“其次，学年考试临近暑假，在放假之前做这项工作，确实会比较麻烦。”
“所以，如果真的要核实成绩，必须今天就完成。”
他站起身，拍了拍楚樾的肩。
“走吧。先去教务老师办公室看看。”
楚樾偏过头，看着霍君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那双手在阳光下温润柔和，却仿佛给他的身体注入了力量，如同身后有了坚实壁垒，原本的空洞迷茫瞬间消散。
随后楚樾目光坚定地看向霍君言，站了起来。
...
虚掩着门的教务办公室里。
楚樾站在办公桌的一侧。
办公桌后坐着的，正是那天楚樾看到的，那位中年男性Beta。
“你要复核成绩？”
听到楚樾的诉求，那位教务老师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是的老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而后，一声轻笑落进耳朵里。
“考试成绩这种东西，”
那位教务老师身体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在艾斯顿学院居然也有人在意？”
楚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教务老师收回目光，继续点着鼠标，冷声问：“你叫什么？”
“楚樾。”
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
随后那位教务老师的眉头皱了。
“年级十五名。”他盯着楚樾的成绩排名，“不是挺正常的成绩吗？有什么需要复核的？”
楚樾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可是我前几年一直都是年级前十。”
回应楚樾的又是一瞬泛着轻蔑的笑音。
“成绩起起伏伏不是很平常吗？”教务老师头也不抬，“又不是常年拿第一。不过五名的差距而已，反正都排在前面。”
那位老师关掉了成绩查询页面，不再看楚樾一眼，手指敲击着键盘，开始处理其他工作。
刺耳的话语一声声落下，楚樾慢慢垂下了头。
自己费尽心力想要维持的成绩，在那位教务老师看来，不过是每一个富家子弟都不会在意的东西。
而这样的轻视，让楚樾所有熬过的夜以及花费过的努力，都好像成了无力之举。
可是事实是，即使这没有人在意的排名，也并不是楚樾真正的成绩。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真相。
楚樾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开口，
“可是老师，这个成绩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如果成绩下滑，可能会影响我是否能在艾斯顿学院继续上学。”
教务老师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目光从楚樾身上慢慢扫过。
从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到脚上普通的运动鞋，最后落在他脸上。
“原来是贫困生。”他说。
陈述的话语不轻不重，却恰好刺耳。
楚樾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酸涩感在身体一路蔓延。
教务老师收回目光，开始翻找抽屉。
片刻后，他抽出两张纸，甩向办公桌。
纸张飘了飘，最后落在楚樾面前。
“先把这两张表填了。”男性Beta手指敲了敲桌面，“复核成绩需要审查，上级领导通过了，我才有权限。”
楚樾低头看着那两张文件，密密麻麻的表格，好几处需要签字盖章的空格。
他将喉头的哽咽咽下，
“老师，这样的审查需要多久？”
“啧。”男子皱了皱眉，语气更不耐烦，“快的话一周，慢的话一个月。”
“可是老师...”
“你这个学生有完没完？”
楚樾的话语被硬生生的打断。
眼前的中年男子仿佛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烦躁。
楚樾的话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
安静的办公室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笑声，在这紧张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教务老师抬起头，看向楚樾身后。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注意到，跟着楚樾进入办公室的，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