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楚樾的身后不远处。
他手举着手机，镜头正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认出跟在楚樾身边的人是谁，那位Beta脸上的不耐烦一洗而空，瞬间切换成了堆笑。
他盯着霍君言的镜头，徒劳地将自己的身体移出镜头，“霍君言，你这是在干嘛？”
看到对方已经反应过来，霍君言慢慢放下手机，笑容乖巧。
“没什么，老师。”
“就是记录一下您的工作状态。”
他把手机收回衣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楚樾身边站定。
“听说最近学校的官网在进行学生满意度调查。”
“对教师工作有任何不满意的，可以进行举报。”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男子愈加惶恐的表情上，笑容更深了一点。
“这样的活动，我作为学生会的一员，当然要积极参与。”
“就是不知道...”
“我刚才那一段视频素材，可不可以作为举证的材料。”
霍君言简单的一段话说完，眼前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愤怒想要爆发，但是又生生克制住的模样。
男子望着霍君言，张着嘴，几欲出口的话语，在喉头滚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霍同学，”那人挤出勉强的笑，“你这是干什么？我这不也是按照流程办事吗？”
“是。”霍君言点头认可，“流程办事。”
“但老师...特殊情况也可以特殊处理。”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直地与那位男子的目光相对，声音轻缓坚定。
“我不相信...”
“只是让学生看一下自己的卷子，对于你一个教务老师来说，会有难度。”
男子下意识避开霍君言带着压迫力的目光，他垂头盯着办公桌上的通话设备。
沉默了几秒之后。
他最终拨通了号码，
“资料室吗？准备一下艾斯顿学院四级生的试卷，学生要复核。”
教师办公楼的顶层。
男子领着他们走进资料室，目光扫过堆满了各种档案和试卷的柜子，他指了指靠墙的一排铁柜。
“自己找吧。”
他看向楚樾，语气比方才收敛了许多，
“找到之后核对一下分数，没问题就赶紧走。”
楚樾点点头，开始翻找。
从档案袋里抽出属于自己的试卷，楚樾一张一张地核对。
分数，字迹，姓名。
楚樾仔细看过。一遍又一遍。
可那些...竟然没有任何问题。
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的心渐渐冷却下来。
难道这真的是自己这次的成绩？
看着楚樾愣站在那里良久，中年男子在身后有些不耐地催促。
“我都说了，试卷都是经过了多个老师批改审核的，不会有问题。看完了就赶紧...”
“等等。”楚樾的声音打断了他。
楚樾手里正拿着自己的外文测试卷，他再次凑近看了看，终于发现了问题。
几道选择题那里，有明显的涂改痕迹。
不是擦掉重写的那种，而是原本的答案被涂黑，在旁边重新填上了另一个选项。
而楚樾清楚地记得，那几道题，他当时选的并不是现在这个答案。
他猛地转过身，把卷子举到教务老师面前。
“老师。”
“我的卷子被人改过。这几道题，我明明不是这样选的。”
教务老师低头看了看那张卷子，然后抬起头，一声冷哼落下，
“这事谁知道？除了你自己，没有人知道你当时是怎么选的。”
楚樾举着试卷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自己并没有在考完试后记录答案的习惯，而教室里的监控，根本不可能清晰地拍到试卷上的内容。
所以...究竟要怎么证明？
证明这些被人恶意涂改过答案，并不是他自己写的？
忽然想起什么，楚樾抬起头，他盯着教务老师的眼睛，“老师，当天考试，所有收上去的试卷，是不是都先放置在您那里？”
而在这一刻，男子眼镜后狭长的眼眸，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但很快，那丝慌乱就被掩盖。
“是放在我那儿。”他坦然承认，
“但是我整理好之后就会立刻提交到资料室，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分钟。”
“难道你怀疑，我在这十分钟之内，专门找出你的卷子，给你的卷子做手脚？”
脸上重新恢复了得意的笑，男子盯着楚樾，“要知道你在进入办公室之前，我可根本就不知道你叫什么。”
“可是...”
楚樾还想再解释，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可是现在该怎么得到这样的证据？
下一刻，带着熟悉温度的手掌，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抱歉，老师。”
霍君言靠近楚樾身侧，笑容和煦，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这次辛苦您了，打扰了。”
他侧眸给了楚樾一个眼神，而后揽着他的肩膀，走出了资料室。
通往办公楼一层的楼梯。
楚樾机械地踩着阶梯，大脑却仍旧在回顾，方才在资料室，他看到的那些外文试卷上的涂改痕迹。
思绪沉浸在刚才那一刻，却未注意，从走出资料室的一刻，霍君言的手一直揽在他的肩头，并未离开。
走出楼梯拐角时，楚樾顿住了脚步。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们就这样走了吗？可是…”
霍君言微笑着捏了捏楚樾的肩中断他接下来的话，他偏头看了看楚樾，安抚道，
“接下来的事情，在那位教务老师那里是找不到突破口的，所以...我求助了其他人来协助我们。”
“其他人？”
“对啊。”霍君言莫名叹了一口气，“虽然那家伙最怕被人麻烦，但是这件事，也只有他能处理。”
“我刚才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了。”
“...或许这会儿，他就在楼下。”
教师办公室大楼一楼的大厅，光线明亮。
楚樾走出楼梯口的那一刻，就看到了霍君言所说的那个人。
此刻他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阳光，向着楚樾与霍君言走出的方向。
看到两人走出来的一刻，隐藏在阳光背后，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缓慢移动。
先是落在楚樾脸上，然后游移...
最终落在霍君言揽着楚樾肩膀的那只手上。
眼眸中的光沉了下去。
霍君言当然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灼热。
他偏过头，顺着牧泽野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而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动作自然地把手放了下来。
他手插着兜，向牧泽野走近，
“没想到牧会长这么守时。”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就到了。”
“又是什么事？”牧泽野的语气冰冷，虽然是回应着霍君言的话，但是眼眸却直直盯着楚樾。
直到将楚樾盯得不知所措，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霍君言不着痕迹地向旁边迈一步，恰好挡住牧泽野的视线。
“当然又是需要牧大会长权力的事。”
他对着牧泽野眯眼笑了笑，“麻烦牧会长带我们去一下监控室。”
牧泽野看着那笑容，总觉得有一丝欠揍并挑衅的意味，最终他移开目光，转身走向大厅外。
监控室在教学楼的一层最深处，门口挂着“非授权禁止入内”的牌子。
牧泽野与霍君言并排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
楚樾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
监控室门口，牧泽野抬手敲了敲门。
穿着安保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原本皱着的眉，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谁后，表情瞬间变了。
“牧，牧少爷？”他连忙拉开门，
“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牧泽野没有多解释，只是简单地交代，那人便连连点头，侧身让出了路。
“请进请进！随便看！”
监控室里一整面墙的屏幕，显示着学院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值班人员给他们让出位置，退到一边。
牧泽野站在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切换。
教务办公室的监控画面跳了出来。
但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
“坏了？”
霍君言凑近看了看，眉头微挑。
牧泽野又敲了几下，画面依旧没有变化。
“什么时候坏的？”牧泽野问。
那个安保人员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这个…好像是上个月就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
即将得到最重要的证据，监控却坏了。
楚樾对着屏幕，表情渐渐沉了下去。
牧泽野偏头看着楚樾，话语还未出口。
霍君言的身形闯入视线，他往前迈了一步，自然地站在楚樾旁边。
手臂与楚樾的手臂看似无意识的贴近。
捕捉到这刺眼的画面，牧泽野的眉头刚要皱起，下一秒霍君言如同命令自家员工一般的话语传来。
“切换一下资料室的监控。”
“时间就是考试结束后的三十分钟内。”
牧泽野咬牙闭了闭眼。
最终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
手指敲击，画面切换。
资料室门口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时间显示的是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分钟。
画面里，走廊空空荡荡，偶尔有人经过，但始终没有人靠近资料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樾往前倾了倾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后腰，手虚虚地落在那被校服包裹着的精致腰线。
感受到炙热的温度，楚樾愣了一下，偏过头。
眼前，霍君言正专注地看着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楚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
另一只手从另一侧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更凉一些，带着皮质手套冷硬的触感。
是牧泽野。
他同样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屏幕，但只手却握得紧，仿佛在宣誓什么...
他就那样被夹在两个人中间。
左边腰上搭着一只手，右边手腕被握着。
完全不明白身边的两人究竟是什么意图，楚樾身体僵直，刚准备开口。
第二十五分钟——
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正是那位教务老师。
他手里抱着一沓试卷，不紧不慢地走到资料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霍君言收回手，目光落在这一分的画面，唇角慢慢弯起。
“所以——”
“那位教务老师，并没有按照规定在十分钟之内，将重要的试卷资料送入资料室。”
“那么在这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里...”
“有人完全有机会在卷子上做手脚。”
牧泽野松开了握着楚樾手腕的力量。
他关掉了资料室的监控画面，看向楚樾。
这一刻，楚樾的大脑疯狂运转。
如果并不是教务老师本人在自己的试卷上做手脚，那会是谁呢？
忽然他思考的动作定住。
他想起那天在教务老师办公室看到的一幕。
那个亲昵的摸头动作。
那是超出了一个老师与学生应该有的互动。
楚樾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在休息室门口，对着他冷笑的脸。
“教务老师的办公室...”
“在教学楼的三楼。”
他看向牧泽野。
“可以看一下，考试结束那天，三楼走廊的监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