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凌把这次回老宅当成了春游,不仅跟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还收拾出好几个行李,大包小包塞满了法拉利的前备箱。
他戴着墨镜,惬意地窝在副驾驶,微风吹得他浅金色的发丝肆意飞扬。
卓衍上了车,二话不说将敞篷合上。
傅以凌不满地睁开眼,掀起墨镜:“干嘛呀,我还想兜风呢。”
“你感冒才好几天?”卓衍没打算顺着他,顺手帮他扣好安全带,“老实坐着,出发了。”
老宅坐落于江州市城西的半山,占地广阔,临湖环林,有一种远离尘嚣的静穆。
车子驶入私家车道,两旁是高大茂密的法国梧桐,树冠交织,洒下细碎的光斑。
由于刚刚下过雨,空气湿润,墨绿的树叶被洗得发亮,整条路在浓荫下显得格外幽深,连气温都像是低了几度。
傅以凌不知何时靠着车窗睡着了,发尾柔软地落在挺翘的鼻尖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卓衍不忍吵醒他,将车子驶入车库后,便静静坐在驾驶座上,手撑着下巴,侧头看他。
少年五官精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傅以凌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们到了?几点了?”
卓衍看了眼腕表:“快下午四点了,睡够了?”
傅以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揉了揉眼睛。
进入主宅,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出来相迎,态度恭敬中有些疏离。
将傅以凌安顿在客房后,卓衍才深吸一口气,走向宅邸深处的书房。
“咚咚咚。”
“进。”
卓衍推门而入。
一位老者正逆光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鸟食,逗弄着金丝笼里一只羽毛艳丽的鹦鹉。
“随便坐吧。”卓立诚没有回头,声音沉沉。
卓衍走到书房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桌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卓立诚喂完了鸟,慢条斯理地走回书桌后的太师椅坐下,目光阴恻恻地扫过自己的长孙。
“听你爸爸说,你最近为了调查当年的事,闹出不小的动静。”卓立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爷爷,我……”
“你坐上卓氏集团总裁的位置才几天?”卓立诚打断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等着抓你的错处。即便你能力出众,也免不了被那些老东西借题发挥。那些陈年旧事暂且先放一放,等你位置坐稳了,再查也不迟。”
卓衍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
“听明白了吗?”卓立诚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小口。
“我会做得更隐蔽些。”卓衍平静地说。
卓立诚脸色一沉,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爷爷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房休息了。”卓衍作势欲起。
“慢着。”卓立诚指尖点了点桌面,话锋一转,“听说,你最近跟秦家那孩子走得很近?”
卓衍瞳孔微缩:“您监视我?”
“傻孩子,是你自己被人盯上了还没察觉。”卓立诚看着他,语气莫测,“放心,爷爷已经帮你把那些尾巴清理干净了。”
“什么意思?”
“孩子,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只会拖你的后腿。”
卓立诚语重心长,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秦家是什么门第?上不了台面。要不是你愿意带着他,那种人连权贵圈层的边都摸不着。长点心,别被人利用了还帮着数钱。”
“我们只是朋友。”卓衍声音紧绷。
卓立诚嗤笑一声,“记住,你想跟什么人交朋友爷爷不管,但要是做出任何有损卓氏声誉的事,我不介意送你去国外再深造几年。”
卓衍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对了,”卓立诚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你弟弟回国了,你们兄弟应该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卓衍抬起眼。
“你奶奶肚子不争气,只给我生了你爸这个没用的Omega。”
卓立诚扯了扯嘴角,“好在你父亲还算有用,让你爸生下两个Alpha,还一个比一个优秀。那个位置你要是不会坐,刚好你弟弟回来了,让他替你分担分担。”
卓衍闻言,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爷爷可能还不知道,”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迎上卓立诚,“您那位好孙子,在国外都做了些什么光宗耀祖的事。”
卓立诚脸色阴沉下来。
“让我想想,”卓衍故作回忆状,“肇事逃逸被警方拘留,迷上个不入流的小网红豪掷千金。哦,对了,好像还搞大了一个Omega的肚子,对方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顿了顿,他语气讥讽,“说起影响企业形象,恐怕没人比他更在行了。”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才配坐那个位置?”卓立诚冷笑。
“不敢。”卓衍微微倾身,“我只是提醒爷爷,别忘了,您还有一个儿子。”
“儿子?”卓立诚眯起眼。
“是啊,我爸爸。”卓衍笑容不变,“难道就因为他是个Omega,就被您排除在家族核心利益之外了?”
“你!”
“爷爷您别生气,”卓衍适时收敛了锋芒,站起身,“我只是跟您聊聊家常罢了,要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回去了。”
卓立诚胸口起伏,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卓衍对着那道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外的走廊光线昏暗。
一直守在门外的女beta见他神色不虞,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是卓衍的贴身总助,黎可。
她压低声音,在卓衍身边小声说:“卓总,您没事吧?刚刚听见老爷子嗓门不小。”
“没事,”卓衍脚步不停,声音冷冷的,“爷爷年纪大了,难免耳背,说话声音自然就大了些。”
黎可:“……”
“说谁年纪大了?”
黎可浑身一僵,瞬间噤声。
卓衍也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走廊另一端,一个男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气质温润,头发略长,柔软地垂在颈侧,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下颌有些清瘦。
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郁气息。
卓衍看着来人,眼神复杂,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唤道: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