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渐青缓缓朝卓衍走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搭在卓衍肩上。
“你爷爷年纪大了，脾气急，别再顶撞他了。”
卓衍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肩头那只瘦削苍白的手上，瞬间绷紧了身子。
卓渐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缓缓收回手，负在身后，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傅家那个孩子呢？我倒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被你捂得这么严实。”
“您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卓衍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卓渐青笑了笑，“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卓衍点了点头，不欲多言：“爸，我先回房休息了。”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卓渐青却轻巧地迈了一步，绕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脸看他：“这么久不见，就这么急着走？不想跟爸爸叙叙旧？”
卓衍抿了抿唇，低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Omega爸爸保养得极好，面容精致，皮肤细腻，周身萦绕着一种清冷又惑人的梅子香气，忧郁疏离。
“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你跟你爷爷说的话了。”卓渐青轻声说。
卓衍没接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卓渐青歪了歪头，眼神有些空茫，“爸爸只是个Omega，很没用？”
“爸，”卓衍眉头蹙起，声音沉了沉，“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为什么非要查你父亲的事！”卓渐青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他已经死了十多年了！你总抓着不放干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气息不稳。
卓衍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扶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一下下替他顺着气，同时朝旁边的黎可使了个眼色。
黎可会意，立刻上前，恭敬地搀住卓渐青的手臂。
“送我爸回去休息，他累了。”卓衍沉声说。
卓渐青似乎耗尽了力气，被黎可搀扶着，脚步有些踉跄地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深深看了卓衍一眼，神色复杂难辨。
卓衍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绕过曲折的水系园林，穿过几道门，来到老宅较为偏僻寂静的后院。
这里草木更深，一株巨大的西府海棠枝叶茂密，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卓衍停下脚步，透过一扇落地玻璃窗，看向室内。
傅以凌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身形舒展地躺在地毯上，脑袋枕着沙发边缘，怀里抱着一大包薯片，正咔嚓咔嚓地吃。
倒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小孩的适应能力还真不错。
他原本还担心傅以凌来到这里会拘谨不安，甚至偷偷哭鼻子。
卓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在窗外静静看了一会儿，才从侧面的小门悄声走进室内。
傅以凌听见动静，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嘴里还叼着薯片。
卓衍用脚尖轻轻点了点他身旁地毯上掉落的碎屑：“吃得到处都是，待会儿自己收拾干净。”
傅以凌顿时撅起嘴，满脸委屈，伸手抓住他的裤脚晃了晃：“哥哥，你去哪里了，我自己在这里好害怕。”
“害怕什么？”卓衍单膝跪下来，与他平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这里都是哥哥的家人，没人会伤害你。”
傅以凌垂下眼，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小凌？”卓衍耐心地问。
“哥哥，”傅以凌抬起眼，迟疑地说，“其实……刚刚我来这边的时候，遇见你爸爸了。”
卓衍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心里倒不怎么担忧。
他爸的性格是有些阴晴不定，但通常不会主动为难一个小辈。
傅以凌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他真的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Omega。”
卓衍默然。
平心而论，他爸的美貌确实罕见，忧郁且冷感，极具冲击力。
可是……
他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傅以凌的脸颊：“谁说的？我们小凌，就比任何人都要好看。”
傅以凌仰着脸，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真的吗？”
卓衍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并非刻意哄骗，而是真心这样认为。
傅以凌在他眼里，是生机勃勃、耀眼夺目的漂亮。
“那哥哥以后会不会娶我？”傅以凌问完，害羞似的低下头，耳尖微红。
卓衍愣住，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禁失笑。
“如果娶了你，那你秦允哥哥怎么办？”他忍不住又伸手，理了理傅以凌额前翘起的发丝。
傅以凌却立刻扭过头，语气带了点任性：“我不管，我讨厌他，不要他做我嫂子！”
“好好好，都听小凌的，我们不要他。”卓衍顺着他话头，低声哄他。
傅以凌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奇怪，他慢慢转回头，盯住卓衍：“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卓衍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认真。
“是真的吗？”傅以凌又追问了一遍，目光紧紧锁着他。
在那样直白的注视下，卓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傅以凌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卓衍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哥哥说话要算话！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说着，他竟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在卓衍肩头咬了一口。
“嘶！”卓衍吃痛，下意识将他推开些，佯怒道，“你这小狼崽子，属狗的啊！”
他笑骂着看向傅以凌，却在触及对方眼神的刹那，笑意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