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神实在诡异，不是单纯的依赖或玩笑，更像是危险的偏执。
卓衍心脏一紧，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信口哄他的话。
这小东西，显然是当真了。
想到秦允，他的愧疚感翻涌上来。
那天本就闹得不欢而散，之后别说好好沟通，连电话都没能打通。
两人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僵持着，谁也没先低头。
他们六岁相识，说是两小无猜也不为过，也从未冷战过这么久。
卓衍自认是个成熟的人，不该为这些小事跟对方较劲这么久，自己先服个软也不算丢人。
“哥哥，你反悔了吗？”傅以凌歪着头，眼神又变回往日的单纯无辜。
卓衍干笑一声，摇了摇头，心里却警铃微动。
小凌确实长大了，心思越来越难以捉摸，不能再这样毫无底线地陪他玩这种暧昧的游戏了。
“小凌，”他试着将话题引开，语气也认真了些，“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秦允？”
傅以凌危险地眯了眯眼：“谁说我不喜欢他了。”
卓衍心里一松，果然还是孩子心性，想法变得真快。
谁知傅以凌紧接着又说：
“他只要老老实实地就好，如果敢做任何对不起哥哥的事，”他顿了顿，抬起眼，“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卓衍看着他故作凶狠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他捏起傅以凌纤细的手腕，在自己掌中比了比，戏谑道：“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还想不放过谁？秦允是Alpha，随便放点压制性的信息素，就能让你腿软。你可别傻乎乎去招惹他，知道吗？”
傅以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谁小胳膊小腿？
他只是刚刚分化，还没发育到完全体而已！
想到秦允高大健硕的身形，与卓衍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傅以凌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再过几年，他一定比秦允身材更好，到时候哥哥会不会……
“对了，哥哥。”傅以凌脸颊微红，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想问你一个私密的问题。”
卓衍挑眉，被他这模样勾起了好奇心：“什么问题？问吧。”
傅以凌害羞地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毯，时不时抬眼偷瞄卓衍，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对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卓衍配合地俯身过去。
傅以凌趴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卓衍的耳廓上，用气音小声问：
“哥哥，你是天生就只喜欢Alpha吗？除了Alpha，别的都不行？”
卓衍整个耳朵瞬间红透，触电似的向后缩了缩，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嘛。”傅以凌不依不饶。
卓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坦诚道：“不是，我不喜欢Alpha。”
傅以凌一愣，显然没料到：“如果……那个Alpha很高，很帅呢？”
“多高？”卓衍随口问。
“比你还高。”傅以凌偷偷弯起嘴角。
卓衍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那不得一米九了？太高了，感觉怪怪的，不太喜欢。”
傅以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卓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实在搞不懂这小孩又在琢磨什么。
“那你……”傅以凌的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跟秦允在一起？他不也是Alpha吗？”
卓衍叹了口气，知道他还是绕不过这个弯。
他坐直身体，耐心解释：
“我们认识的时候，都还没分化。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病恹恹的，基本上是我在照顾他。他也很依赖我，总说以后要分化成Omega，然后嫁给我。”
说到这里，卓衍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知道后来，他分化成了Alpha。”他耸耸肩，像是认命了似的，“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要他了吧。”
“所以……你不喜欢Alpha，只是喜欢他？”傅以凌语气酸溜溜的。
这样赤裸且毫无道理的偏爱，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他几乎可以确信，卓衍如今对他所有的温柔与纵容，大半是建立在他分化成了Omega这个认知上。
如果卓衍知道他是个Alpha，绝不会再这样温声细语跟自己说话，也不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
这些不过是卓衍作为一个传统Alpha，对柔弱Omega自觉履行的责任和保护欲。
而秦允，是卓衍挣脱了世俗规则，抛却了本能偏好，依然坚定选择的人。
这个认知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令他鲜血淋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与那个人相提并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日益汹涌的信息素，还有这几个月疯狂蹿高的个头。
不久前，他还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卓衍的下巴。
而现在，他的视线已几乎与对方齐平。
如果再过几年，他再也瞒不住了怎么办？
他不敢想象卓衍用厌恶的眼神看他的样子。
也害怕自己会失去这偷来的偏爱。
傅以凌垂眼，轻轻地问：
“哥哥，你会觉得我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