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衍在外面不知枯坐了多久,无形的焦虑将时间拉得漫长。
按理说,打抑制剂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可他爸已经进去了这么久,里面悄无声息,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难道对抑制剂有不良反应?
还是效果不好?
各种糟糕的揣测在脑海里翻腾,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实在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卓渐青已经缓步走了出来。
只是……
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爸,”卓衍上前一步,紧张地问,“小凌他怎么样了?”
卓渐青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起眼,目光在卓衍脸上细细梭巡了一圈,不答反问:“你很关心他?”
卓衍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卓渐青看了他几秒,收回目光:
“他的状态很好,这次发热期应该算是过去了,没什么大碍,别担心了。”
卓衍心头一松,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过……”卓渐青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
卓衍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又猛地提了起来。
“不过什么?”
卓渐青看着自家儿子瞬间又紧张起来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轻轻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你的这个小Omega,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卓衍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卓渐青用指节轻轻抵着下唇,微微蹙眉,斟酌着开口:“这个嘛……是我们Omega之间的小秘密。你一个Alpha,就不要多问了。”
卓衍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
卓渐青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下,“等他醒了,让他有空来我这一趟,我有点东西要给他。”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留给卓衍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卓衍勉强压下疑虑,轻轻推开了房门。
卧室里,所有窗户都被大大敞开,午后微凉的风灌了进来,吹得白色纱帘高高扬起。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橙花香气淡到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地板上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干净,傅以凌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安静地窝在沙发里。
浅金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柔软地披散在肩头,发尾还带着些许湿意。
他抱着膝盖,目光定定地落在面前电视屏幕的动漫里。
听见脚步声,傅以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在看见卓衍的瞬间,一股没来由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他刚刚分化成Alpha不久,对这些毫无经验。
这段时间的烦躁、易怒、还有对卓衍气息近乎病态的渴望,都被他理解为以为是对秦允的忮忌和对卓衍的独占欲。
直到刚才,足以摧毁他理智的空虚和暴戾席卷而来,才让他猛然意识到。
这是Alpha的易感期。
他知道卓衍也有,每三个月一次。
但他从未在那个时间段去打扰过对方,只知道卓衍那今天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独自度过,而且身边也从未出现过任何Omega。
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觉得Alpha的易感期都是这么轻松。
可刚刚,他自己亲身体验了那种要将人逼疯的渴望。
疯了般地想要占有,标记,只有嗅到对方的味道,躁动狂暴的神经才能得到一丝丝可怜的慰藉。
难道卓衍也一直都是这样独自熬过来的吗?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抵抗着同样汹涌的本能?
傅以凌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还隐隐有些自责。
他又怨恨自己,居然这么大意,没有提前准备抑制剂,在卓家老宅迎来了易感期。
还被卓衍的Omega爸爸撞了个正着。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瞒到能完全掌控局面的时候。
没想到,竟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暴露在卓衍面前。
卓衍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
厌恶?
愤怒?
还是……觉得他恶心?
会的吧。
他想起卓衍说过不止一次。
说自己并不喜欢Alpha。
对秦允,是独一份的,超越本能的偏爱。
而他自己呢?
傅以凌明白,自己什么也不是。
只能仗着卓衍以为自己是个柔弱到需要保护的Omega,才能得到一点偏爱。
一旦这层伪装被撕开,他还能剩下什么?
傅以凌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去看卓衍的眼睛。
垂落的发丝掩去了他脸上的表情,偏执与疯狂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野蛮生长。
如果哥哥真的因此疏远他……
不,他绝不允许。
他绝不会离开卓衍身边。
卓衍只能是他的。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
如果得不到他的心……
那就关起来好了。
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锁起来,让他眼里只有自己,再也逃不掉。
就算被厌恶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要这个人能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小凌……”
傅以凌浑身一颤,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无法呼吸。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抬头。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下一瞬,他身侧的沙发微微一沉,卓衍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别怕。”
伴随着这两个字,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发顶。
带着令人贪恋的温度,一下,又一下,温柔地顺着他的发丝。
傅以凌周身的戾气在这熟悉的抚触下,逐渐消融褪去。
他无意识地眯起眼,贪婪地汲取着温柔的安抚。
“Omega都会经历这些的,第一次尤其会害怕,这很正常。别怕,都过去了,没事了。”
在听到Omega的瞬间,傅以凌浑身瞬间僵硬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自己眼前的地面,耳畔嗡嗡作响。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Omega?
卓衍到底在说什么?
他没听错吧?
刚刚发生了那么多事,卓衍的爸爸明明什么都知道了。
为什么卓衍还在说Omega?
难道……
傅以凌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一个荒谬又疯狂的猜想令他再也无法冷静。
那个人为什么要帮他隐瞒?
傅以凌僵硬地抬起头,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
“哥哥,刚刚……叔叔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