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视线在卓衍和秦允的脸上迅速扫过,最后稳稳落在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
几乎是一瞬,傅以凌便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又重新怯懦地看向卓衍,湿漉漉的眼里满是忐忑。
“哥哥……”傅以凌哑声开口,“我、我熬了汤,想着秦先生可能醒了……”
他话没说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等着卓衍的反应。
卓衍松开了握着秦允的手。
秦允意外地瞄了卓衍一眼,他方才感觉到,自从傅以凌来了以后,卓衍握着他的手就僵了一下。
卓衍平静地说:“汤放这吧,我来喂他。”
傅以凌点点头,走了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看秦允,也没说话,全程都低着头。
病房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方才那点温情,像被风吹散的雾气,转眼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紧绷的张力,诡异的气氛,在三人之间无声蔓延。
“哥哥,”傅以凌声音更低了,“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卓衍意外地抬眼,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病床上的秦允。
秦允半靠在床头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
卓衍何其了解秦允,他能感觉到,对方有点不高兴了。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吧。”卓衍说。
傅以凌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就一会儿,哥哥,很快的……”
卓衍犹豫了几秒,然后看向秦允,“我出去一下。”
秦允笑了笑,“嗯,去吧。”
卓衍起身,跟着傅以凌走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光线是冷白色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令卓衍没想到的是,他刚走出病房,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黎可。
她在看到卓衍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卓总。”黎可上前一步,“那个狙击手,抓到了。”
卓衍看着她,没说话,等着下文。
黎可舔了舔嘴唇,“但是,那人在我们抓到他后不久,就直接咬舌自尽了。”
“问出什么了吗?”卓衍问,声音很冷。
黎可摇头:“没有,但我们从他身上……搜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递给卓衍。
卓衍接过,袋子里是一部老式且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按键手机,还有一张被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他的视线被纸条吸引,犹豫了一下,他拿起纸条,缓缓展开。
上面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银行账户,还有一个名字,英文写的,很潦草,但能辨认出来。
“Vivian Qin”。
卓衍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飞快地搜索。
Vivian Qin……姓秦?
“这个Vivian Qin,”黎可说,“我刚刚查过了,她的中文名是秦薇薇,女性Omega,二十二周岁。三个月前,应聘成为秦允画室的助理。表面身份是刚刚毕业的艺术院校大学生,背景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她顿了顿,看着卓衍骤然变冷的脸色,继续缓缓说道:
“但我们深入查了她的背景,发现她的身份不简单。她的生父母在她五岁时因车祸去世,之后被送到了福利院。”
“十岁那年,她被一个叫秦少元的男人收养,办理过正式的收养手续,改姓秦,对外一直用秦薇薇这个名字。”
秦少元……
卓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秦少元他有印象,正是秦允的三叔。
据说此人自幼体弱,常年卧病在床,几乎从来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黎可继续说:“而且,根据我查到的信息,秦少元和秦允的关系……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疏远。秦薇薇被收养后,秦少元就一直让她在暗地里和秦允保持联系。三年前,秦允开个人画室,秦薇薇恰好在那时毕业,又恰好应聘成功,成了秦允的助理。”
太多的恰好,便不是巧合。
卓衍看着袋子里那张纸条,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一寸寸,冻结他的血液。
“这个秦薇薇,”他冷声问,“她现在在哪?”
“老地方。”黎可说,“我们抓到狙击手后,第一时间控制了她,她现在很安全,但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哭,说她是被逼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卓衍盯着证物袋,看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了。”卓衍说完,又将证物袋递还给黎可,“看好她,我马上过去。”
“是。”黎可接过证物袋,转身离开。
卓衍看着紧闭的病房门,看着门上那块小小的观察窗,里面窗帘拉着很紧,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让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了。
狙击手咬舌自尽,身上却搜出秦允助理的名字。
而那个助理,又是秦允三叔的养女。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方向。
卓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再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重新推开病房的门,款步走了进去。
秦允还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见他进来,身体微微动了动,转过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怎么这个表情?”秦允毫无所知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卓衍犹豫了一下,缓缓走到床边,盯着他的眼睛看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你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秦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如常,他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好,那你先去忙吧。”
“我很快回来。”卓衍沉声说,“等我。”
待卓衍离开病房,秦允脸上的笑意缓缓褪了下去。
他就知道。
每次那个小崽子过来,都会把他的卓衍抢走。
这次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