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男人嗓音透着上了年纪的沙哑,说话间隙夹杂着病弱的喘息。
“你现在能耐了,还会给别人挡子弹。”
秦允沉下脸,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三叔,是不是您安排手下暗杀他?”
“他活着就是对我们的阻碍。”秦少元沉声说。
“你疯了!”秦允尖声叫道,“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你却雇杀手去杀他,有必要做这么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少元阴恻恻地问:“你不会真爱上他了吧。”
秦允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别忘了你的身份。”秦少元语气冷了下来,“当年他们卓家害我们秦家破产,还有……你自己好好想想,别被他迷昏了脑子。”
秦允喉结滚动了一下,咬着牙矢口否认:“我没有!”
“没有你给他挡子弹!”秦少元骤然提高音量,“你知不知道,子弹再偏一寸你现在就死了!”
“我有分寸。”秦允的声音低了下去,“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混着几声压抑的低咳。
秦少元缓了缓,语气软了几分,语重心长道:“我懒得管你,不过我得提醒你,别忘了是谁把我们害成这样,他们卓家欠你的,就是用全家的命来偿都不为过!”
说到气头上,秦少元又是一阵低咳,声音里带着一种垂暮之人的苍凉:“三叔活不久了,你爸是个窝囊的废物,秦家只有你了,三叔能指望的只有你了。把卓家的一切夺回来,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明白了吗?”
秦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暗色:“我明白。”
“我刚刚跟秦薇薇联系上了,她说她现在很安全,暂时没有人找上她。”秦少元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静,“那个狙击手已经自尽了,应该没把我们的事供出来。”
“三叔。”秦允沉声说,“我有话想问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什么话?”
“当年……”秦允的嗓音微微发紧,“卓衍的父亲,是您杀的吗?”
“不是。”秦少元的回答干脆利落。
“真的?”秦允不确定地问。
“三叔有必要骗你么?”秦少元忽然恶劣地低声笑,“我做梦都盼着他死,可只死他一个不够,姓卓的都该死!可惜我没那个能力,不能要他们的命!”
秦允听着三叔阴鸷的笑声,他胸口那块悬着的石头竟莫名落了地。
秦少元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凝重道:“孩子,做大事的人心一定要狠,你今天对他心软,将来就会被他反咬一口,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他不会的。”秦允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他顿了顿,又说,“三叔,这件事仅此一次,我不希望你再对他出手。”
秦少元沉默了一会儿,“只要他死了,卓家的股市会瞬间跌停,正是我们抄底的好机会。”
“不!”秦允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他要是死了,我做这些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什么意思?”秦少元问。
秦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底渐渐染上一层偏执的猩红,声音低下去:“就算他不死,我也有一百种方法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被单,嘴角慢慢勾起,笑得温柔又瘆人:“我要他活着,陪我一起天长地久地活着。我要把他藏起来,让谁也找不到他。他只能属于我,再也不能离开我,只属于我……”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忙音……
秦少元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秦允坐在病床上,举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
他抱着脑袋,失魂落魄地盯着某处空白的墙壁,目光空洞得像是灵魂出了窍。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大,直至癫狂。
他笑得肩膀都在发颤,牵扯到伤口也浑然不觉。
他又想起傅以凌那张可恨的脸。
那张总是挂着无辜笑容的脸,还有总能勾走卓衍视线的眼睛。
等事成以后,他要把这个小兔崽子抓起来,在卓衍的面前,用刀把他的脸划烂,让他再也不能用那张狐狸精的脸勾引别人的Alpha。
这场大雨下了一整夜,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玻璃,却依旧没有停的迹象。
卓衍起床的时候,雨声还在耳边缠绵不绝。
他偏头看了一眼,傅以凌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沉,浅金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卓衍放轻动作,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摸去洗漱换衣服,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尽管他已经努力把动作放到最轻了,可当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还是对上了傅以凌朦胧的目光。
傅以凌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半睁着眼睛望着他。
卓衍动作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哥哥,你要去医院看秦先生了吗?”傅以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
卓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傅以凌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而是盯着卓衍的鼻尖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弯起眼睛笑了:“我知道了,外面还下着雨,别忘了带伞,路上滑,开车慢点。”
卓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今天怎么了?不缠着我了?”
傅以凌垂下眼,眼睫像两把小扇子轻轻覆下来,露出一副乖巧又羞涩的模样:“还是去看秦先生要紧嘛,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去看他是应该的。”
卓衍望着他,忽然觉得傅以凌似乎一夜之间懂事了不少。
他欣慰地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傅以凌睡得蓬松的脑袋,指腹触到那些柔软的发丝,心里也跟着软了:“这么乖啊,让我怎么奖励你?”
傅以凌抬起手,抓住卓衍的手腕,认真地看着他:“我不要奖励,只要你平安回家。”
卓衍心里一热,笑了笑:“好,我尽量早点回来。”
傅以凌看着卓衍离开的背影,缓缓露出一个笑。
秦允现在受伤了,动都不能动,谅他们也不会做什么过格的事。
他也不能把人拘得太紧,放风筝嘛,一定要有收有放才行,线拽得太死,要么断了,要么风筝就再也不愿飞了。
卓衍到病房的时候,秦允已经醒了。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把一切都映得寡淡。
卓衍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望进去,看见秦允半靠在床头,正望着窗外发呆。
秦允受伤这段时间瘦了不少,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微微凸起,整个人散发出令人心软的脆弱感。
卓衍抬起手,敲了敲门。
秦允缓缓转过头,在看见卓衍的瞬间,黯淡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光。
卓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来时路上给秦允买了早餐,是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
他把那些餐盒一一拿出来,食物的热气氤氲开来,总算给这间冷冰冰的病房添了几分活人气。
“饿了吧,我给你带了早餐。”卓衍温声说。
秦允懂事地没有提起卓衍昨晚为什么没来,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而后试图坐起身。
他手掌撑着床面,手臂发力。
这个动作不大,却牵扯到了他肩膀上的伤,一道剧痛从伤口处炸开,他吃痛地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一层薄汗,整个人又跌回床上。
卓衍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他,小心地避开伤处,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揽着他的腰,将人扶着坐起,又拿枕头垫在他腰后。
秦允坐在那里,微微喘着气,抬眼看向卓衍。
他就这么看着,竟看得出了神,连呼吸都忘了。
卓衍被他看得有些好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刷牙了吗?”
秦允一愣,不懂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卓衍便凑了过来,在秦允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浅的吻,然后退开一点,笑眯眯地望着他。
秦允心中微动,不由自主地抬起另外那只没受伤的手,揽住卓衍的脖颈,微微用力,想要把他拉近。
他的呼吸变得滚烫,嘴唇几乎要贴上卓衍的……
就在这当口,突兀的铃声突然响起。
秦允的动作僵住了。
他循声望去,目光落在卓衍随手放在床头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