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凌沉默地回抱住卓衍,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香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 :“标记的事,我们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你跟秦先生好好的,我也会乖乖的。”
怀里单薄的身体强忍悲恸,细细地发抖。
仰起脸时,还努力对他甜甜地笑了笑,可眼泪却紧跟着滑了下来。
“别说了……”卓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是哥哥的错,你不用这样,不需要这样……”
他无法跟秦允继续在一起。
如果维持原状,只会是对傅以凌的二次伤害。
他该怎么办?
无论他倾向哪一边,都注定鲜血淋漓。
“哥哥,”傅以凌在他怀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很为难?”
不等卓衍回答,他又飞快地低下头:
“没关系的,你不用管我。我看得出来秦先生很爱你。你们在一起,才是应该的。我只是个意外,不该存在的。”
“不!”卓衍捧起傅以凌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说了会对你负责就一定会,信我。”
傅以凌微微一怔,哽咽着小声确认:
“真的吗?”
“真的。”
“嗯……我相信哥哥。”
傅以凌在卓衍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勾起嘴角。
他知道,他赢了。
至于秦允……
傅以凌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那个不知好歹的废物。
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在卓衍心里,一点点失去分量,然后变得面目可憎。
卓衍到楼下的时候,才知道卓煦和林弋他们已经先回去了。
至于秦允……
好像也开着他的车走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和傅以凌两个人。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他本能地觉得亲切,控制不住想要凑上去。
卓衍一直不想承认,他骨子里是渴望能有一个信息素跟自己契合的人,可以陪着他度过易感期。
他之前也认识几个Omega,也被刻意引诱过几次。
他对那些信息素无感,反而觉得头晕憋闷。
这令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不喜欢Omega的。
可傅以凌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哥哥,你在想什么?”傅以凌走到开放式厨房,刚准备做饭,就看到卓衍站在那里发怔。
卓衍抬起头,看傅以凌要洗手做饭,赶紧快步走过去,拦住他的动作。
他语气有些僵硬地不赞同,“谁让你做这些事的?”
傅以凌笑了笑:“怎么了?平时家里不都是我做饭,哥哥不也很喜欢吃吗?”
“以后不用了。”卓衍拉过他的手,“不用这样照顾我。”
傅以凌愣住了,表情受伤,“你嫌弃我了?”
卓衍摇了摇头,温声说:“小凌,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傅以凌叹了一声,没有理会卓衍,自顾自地去冰箱里拿出准备好的食材。
“哥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卓衍微微一怔,什么也没说,沉默下来。
没过多久,傅以凌就做好了两道色香味俱全的菜。
青椒炒肉和白灼菜心,两道菜色香味俱全,闻着味道就令人食欲大动。
卓衍怀着心事,没吃多少就饱了。
餐桌对面,傅以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他们的距离也离得很近。
卓衍可以闻到,傅以凌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他的信息素的气味。
这种气味无法隐藏,像是在昭告世界,这个人,被自己标记了。
警告其他的Alpha,不许再靠近自己的Omega。
被标记过的气味会伴随一生,无论去到哪里,都会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他们之间,亲密无间。
卓衍忽然有些心疼。
作为Alpha,他似乎从分化的那天开始,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掠夺,应该标记。
而Omega却没有标记他人的资格,甚至被Alpha标记以后,就会变成对方的物品,失去自由。
Alpha却可以毫无顾忌地标记任何人,不会受任何限制。
但也有一种特殊情况。
就是被Alpha标记的Alpha,也一样会失去自由。
可小凌是Omega。
这多不公平。
尤其遭受这种不公平的人还是小凌。
罪魁祸首又是他自己。
这种憋屈的感受,令他想报复都不知道找谁。
只恨不得狠狠扇自己耳光。
如果小凌也能标记他就好了。
“小凌,你过来。”卓衍对他招了招手。
傅以凌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坐在卓衍身边。
卓衍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傅以凌。
傅以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懂他要做什么。
……
Alpha强势的信息素对他来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他渴望了十年、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主动地,将它送到了他的嘴边!
巨大的诱惑拉扯得他几乎要发疯!
他想……
他太想了!
想咬下去,将自己的气息永久地烙印在卓衍的灵魂上。
他缓缓伸出手,靠近卓衍暴露的后颈。
浓郁的草木香气,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犬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探出。
只要咬下去……
就在他的牙齿,几乎要触碰到那片皮肤的瞬间。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被标记时的痛苦。
不!
他不想哥哥承受那样的痛苦。
傅以凌闭上了眼睛,强行收回了即将刺破皮肤的犬齿。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虔诚温柔,又压抑痛苦的神情,轻轻地吻在了卓衍的后颈上。
是一个柔软到无尽眷恋和挣扎的吻。
很轻,很轻。
卓衍茫然地缓缓回过头。
他刚刚,分明感觉到了那一瞬锐利触感。
可预想中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有后颈传来的柔软触感。
他撞进一双近清澈见底眼睛里。
傅以凌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沮丧地说:
“哥哥,我不会……”
他明白,哥哥不是真的想要自己标记他。
只是对他愧疚的一种补偿。
他想要卓衍心甘情愿且清醒地爱上他,需要他,离不开他。
他要卓衍的心,要卓衍的全部。
而不是因为错误而不得不负责的空壳。
他要卓衍,像他渴望卓衍一样,渴望他。
卓衍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笑意:
“笨蛋。”
傅以凌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他眨了眨眼,狡黠又凑近了些,软软地问:
“笨蛋怎么啦?哥哥不喜欢笨蛋吗?”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喜欢。”卓衍说。
说完他微微倾身,在傅以凌微微泛红的眼角下方,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傅以凌浑身猛地一僵,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想狠狠地、用力地回吻过去。
他剧烈地喘息着,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再次弥漫开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卓衍温柔的注视下,他重新抬起头,恢复了甜蜜满足的笑容。
他们回到江州市的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了。
卓衍的车被秦允开走,卓衍只好叫黎可过来接他。
这场大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傅以凌没有得寸进尺,洗过澡后就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房间睡觉。
夜里,伴随着雨声,他又梦到了小的时候。
那年夏天,似乎也是这样一个阴湿的雨季。
他已经被哥哥接回家两年多了。
睡醒来,他觉得有些口渴,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倒水喝。
经过客厅时,他听到露台那边传来一点模糊的说话声。
哥哥在家?有客人?
傅以凌有些好奇,因为哥哥很少带客人回家。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边。
厚重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傅以凌悄悄地凑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那个无数个日夜反复灼烧他心脏的一幕。
露台上,天色晦暗,浓云翻滚。
卓衍背对着客厅,斜倚在栏杆上。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而他面前,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高,五官硬朗帅气的男性Alpha。
Alpha微微仰着脸,看着卓衍,脸上带着一种傅以凌看不懂的表情。
有倾慕,也有势在必得的挑衅。
他们在说话,声音很低,他听不清。
但他看到,那个Alpha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卓衍身上。
傅以凌的心脏莫名产生了一种尖锐的不适感。
然后,他看到卓衍似乎低笑了一声,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了那个Alpha的腰,将他更贴近自己。
Alpha的惊呼被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卓衍低下头,吻了他。
那是一个充满了成年人间张力与侵略性的吻,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势。
雨前的狂风骤起,吹得露台上的绿植疯狂摇摆。
晦暗的天光下,两人紧密相拥,猝不及防地映入傅以凌的瞳孔里。
“咣……”
傅以凌手里的杯子滑落,瞬间摔得粉碎。
露台上的两人猛地分开。
卓衍转过身,眉头蹙起,看向客厅。
他看到傅以凌僵立在门边,脸色惨白如纸。
那个Alpha也转过头,看到是个孩子,挑了挑眉。
他眼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靠在栏杆上,没说话。
傅以凌对上卓衍的目光,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又急又乱。
卓衍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傅以凌慌不择路地就想逃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小凌!”
傅以凌这声音跑得更快了,可还没跑出几步,他的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抓住了。
卓衍将他拉了回来,力道有些大,傅以凌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跑什么?”卓衍低头看着他,“摔到没有?”
傅以凌被迫仰起脸,这么近的距离,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草木气息,其中还混杂着一丝陌生味道。
他死死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卓衍:
“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卓衍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说:
“没什么,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傅以凌甩开卓衍的手,后退两步,带着哭腔:
“等我长大就可以和哥哥这样吗?”
卓衍显然愣住了,他似乎完全没料到傅以凌会这么问。
他脸上敷衍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平静地说:
“不可以。”
傅以凌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痛哭出声。
他猛地推开旁边虚掩的门,一头扎进了外面铺天盖地的暴雨里。
“小凌!”卓衍急促地喊。
但傅以凌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只想跑,跑得远远的。
他光着脚冲进雨幕,密集的雨点瞬间将他浇透,石子和草梗硌得他脚底生疼,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雷声在头顶炸响,闪电撕裂昏暗,将湿漉漉的天照得一片惨白。
他本能地朝着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地奔跑,直到跑到了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墟前。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现在只剩下焦黑骨架的断壁残垣。
荒草灰烬中疯长,阴森森的看不清原貌。
他再也跑不动了,腿一软,跌坐在泥泞里。
然后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在瓢泼的大雨和雷声中放声大哭。